那是一份化验报告单，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样品：工地土壤及水体样本

    检测项目：重金属含量

    结果：铅超标37倍，汞超标12倍，铬超标8倍，砷超标5倍

    检测单位：市环境监测中心

    检测日期：三年前七月十二日”

    陆景行抬起头，看向张龙：“这是什么？”

    张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陆同志，这跟你没关系。把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如果我偏要管呢？”

    黑皮上前一步，挡在陆景行和张龙之间：“小子，我劝你别多事。街道办的工作，不包括管闲事。”

    陆景行没理他，而是看向王秀英：“王阿姨，王建军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秀英浑身一震，眼泪涌出来：“我儿……我儿是心脏病……”

    “真的是心脏病吗？”陆景行追问，“还是因为他和李强一起，发现了工地的秘密？”

    “你别胡说！”张龙厉声喝道，“当年的事故有调查报告，是意外！你一个街道办的，懂什么！”

    “我不懂，但证据懂。”陆景行举起那张化验单，“铅超标37倍，汞超标12倍——这种环境下工作，不出事才怪。王建军和李强不是意外死亡，是慢性中毒加上人为灭口，对吗？”

    屋里死一般寂静。

    李刚突然开口：“陆警官，别跟他们废话了！张龙，黑皮，你们今天跑不了了！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陆警官？”张龙眯起眼睛，盯着陆景行，“你不是街道办的。你是警察。”

    陆景行从怀里掏出证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陆景行。张龙，你现在涉嫌多起刑事犯罪，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黑皮突然动了，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直刺陆景行。陆景行侧身闪开，同时抓住他的手腕，一扭一推，匕首“当啷”落地。但黑皮另一只手挥拳打来，陆景行抬臂格挡，两人在狭小的客厅里打斗起来。

    张龙趁机冲向李刚，想抢文件袋。李刚死死护住，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子，杯盘摔碎一地。

    王秀英吓得尖叫，缩在墙角。

    “大勇！”陆景行高喊。

    门被撞开，赵大勇带着警员冲进来，迅速控制住场面。黑皮被按在地上，张龙也被反剪双手铐住。李刚抱着文件袋，大口喘气，脸上有淤青。

    “陆队，你没事吧？”赵大勇问。

    “没事。”陆景行揉着发麻的手臂，看向李刚，“你怎么样？”

    “我还好。”李刚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陆景行，“陆警官，这是我哥和王建军用命换来的证据。宏远建设在工地里非法填埋化工废料，刘建国是中间人，张龙是执行者。当年我哥和王建军发现了，想举报，就被灭口了。这些是土壤和水样的化验报告，还有他们偷拍的填埋照片，以及……刘建国和张龙的资金往来记录。”

    陆景行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打开粗略翻看。里面不仅有技术证据，还有手写的记录本，详细记载了每一次废料运输的时间、车辆、人员。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夜里偷拍的，能看出大型罐车在往工地里倾倒黑色粘稠液体。

    “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早交出来？”陆景行问。

    “我交过。”李刚苦笑，“三年前，我复印了三份，一份给区环保局，一份给市局，一份自己留着。结果呢？环保局说会调查，然后没了下文。市局……就是你接待的我，说会跟进，然后你调走了。我自己那份，被偷了。我家还被砸了，墙上写着‘再闹，杀你全家’。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躲起来，继续收集证据，等一个机会。”

    “昨晚就是你的机会？”

    李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周倩联系我，说刘建国发现了她在收集证据，要对她下手。我让她稳住，我马上过去。但等我赶到时，刘建国已经掐住她的脖子了。我冲上去拉开他，和他打起来。周倩从厨房拿了刀，刺了他一刀，但没刺中要害。刘建国发疯一样反扑，把我按在墙上，掐我的脖子……我快窒息的时候，周倩又刺了一刀，这次刺中了。但刘建国还没死，他松开我，转身去抓周倩……我、我抢过刀，从背后……”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脸，身体颤抖。

    “所以致命伤是你造成的。”陆景行说。

    “是……”李刚的声音哽咽，“周倩只是自卫，杀人的是我。你们抓我吧，放过她。她已经够苦了。”

    陆景行看着这个年轻的、憔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的男人。他为了给哥哥讨公道，躲藏了三年，像老鼠一样生活在阴影里，最后用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了复仇。

    但这真的是复仇吗？还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带走。”陆景行对赵大勇说，“都带回局里，分开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