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张春生尸体旁，抬起他的左手。虎口处，确有柴刀砍伤的旧疤，但位置和方向，与陈建军伤口不吻合。而且，张春生手臂上的纹身，不是青蛇，而是一条青龙。

    “他不是张春生。”陆景行突然说。

    “什么？”

    “老猫说，春生哥左手臂纹身是青蛇。房东老太太说，租客三个月前入住，但张春生一年前还在泰国清迈，时间对不上。而且，张春生是老师，右手食指有粉笔磨损的老茧，但这具尸体，右手食指没有茧，反而是左手虎口有疤，说明他是左撇子。当年杀害陈建军的砍柴刀，是右手持刀留下的痕迹。”

    “那他是谁？”

    “他是刘彪。”陆景行盯着遗书，“张春生让刘彪冒充他，来这里假死，顶罪。而真正的张春生，可能已经用新身份，逃往别处。”

    “为什么？”

    “因为张春生知道我们在追捕他，他让刘彪当替死鬼，自己金蝉脱壳。刘彪得了癌症，活不久了，所以答应替他顶罪，换取一笔安家费。”

    “可刘彪2012年不就死了吗？”

    “那是假消息。张春生放出的烟雾弹，让刘彪假死，然后隐姓埋名。现在，刘彪真死了，张春生就彻底自由了。”

    陆景行立即检查屋内，在床板下发现一部老式手机，里面只有一条已发送信息：

    “事成，钱打到我女儿账户。永别。彪。”

    收件人号码，经查，是泰国清迈的一个太空卡，已注销。

    “查这个号码的机主，和最近的通话记录！”

    林小星远程支持，一小时后回复：“机主是阿香。最后通话是昨天，打给一个缅国号码。缅甸号码的机主，是‘金龙赌场’的老板，阿龙。”

    “阿龙在哪？”

    “三天前，阿龙从柬埔寨飞往了……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同行一人，持假护照，姓名‘张伟’，照片经比对，是张春生化装后的样子。”

    张春生，逃往了地球另一端。

    “发红色通缉令，全球追捕张春生。”陆景行在电话里向上级汇报，“刘彪已死，赵德才被捕，李老栓、刘长贵已死，但主犯张春生在逃，案子不能结。”

    “阿根廷那边，已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协查，但引渡需要时间，而且张春生持假护照，可能再次换身份。”夏柠整理着材料，“陆队，我们证据链完整，可以先起诉赵德才，张春生等引渡回来再审判。”

    “不，我要亲自去阿根廷。”陆景行斩钉截铁，“他跑了二十八年，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

    “陆队，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我来走。你们在国内，把赵德才的案子办成铁案，起诉、审判、判刑，一个都不能少。张春生，我负责抓回来。”

    上级最终批准了陆景行的跨国追捕请求，与国际刑警组织合作，阿根廷警方配合。

    一个月后，布宜诺斯艾利斯，华人区。

    张春生化名“张伟”，在一家中餐馆当厨师。他刮了胡子，戴了眼镜，看起来苍老许多，但眼神里的阴鸷没变。

    陆景行和阿根廷警方破门而入时，他正在切菜，手里握着刀。

    “张春生，中国警察。”陆景行用中文说。

    张春生愣了一下，放下刀，举起手。“你们还是来了。”

    “你以为跑到地球另一端，就能逃脱？”

    “我没想逃。”张春生苦笑，“我只是……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了此残生。”

    “了此残生？那五个无辜的生命，谁给他们了此残生？”

    张春生低下头，沉默。

    押解回国途中，他交代了全部。

    与赵德才供述基本一致，但补充了细节：性侵小花是临时起意，但李老栓也想，两人争执后，张春生以“胶卷”威胁李老栓让步。事后，张春生给小花开裤子，是“觉得她可怜”。这二十八年来，他每晚噩梦，梦到小花哭，所以才保留她的照片和头发。

    “你既然愧疚，为什么不自首？”

    “我怕死。”张春生看着窗外云海，“我杀了人，自首也是死。我告诉自己，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赎罪。我给希望工程捐过钱，匿名，但我没敢用真名。我……我是个懦夫。”

    “刘彪为什么替你死？”

    “他肺癌晚期，没钱治。我给他女儿一百万，他替我顶罪。他说，反正他手上也有人命，不差这一条。但我没想到，他真死了……我心里，反而更难受。”

    “虚伪。”

    “是，我虚伪。”张春生惨笑，“陆警官，我只有一个请求。枪毙我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穿着当年的中山装？那件衣服，我留着，没扔。我想，下去见小花时，她能认出我，打我骂我，都好。”

    陆景行没回答。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张春生被押下舷梯，等候的记者蜂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