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事科学技术实验室，下午2:30

    纸条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没有指纹。”苏见青盯着静电成像仪屏幕，声音平静，“纸条表面有磨损，可能被人反复折叠过，指纹被摩擦掉了。但纸背的压痕复原出来了。”

    屏幕上，一张完整的字迹显现出来：

    今借到周国华同志人民币伍佰元整，三个月内归还。

    借款人：刘大虎

    1994年5月12日

    “借条？”林小星凑过来看。

    “应该是周国华在另一张纸上写借条，这张纸条垫在下面，留下了压痕。”苏见青放大字迹，“看，借条的笔迹和周国华在工具登记表上的笔迹一致，是他的字。而纸条上的‘老地方见’，笔迹和借条上‘刘大虎’三个字很像。”

    “所以是刘大虎写的纸条？”林小星问。

    “大概率是。”苏见青将两份笔迹并排对比，“而且你们看，纸条的纸质和借条一样，都是从同一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我做了纤维成分分析，纸张纤维、荧光剂含量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刘大虎在周国华的笔记本上撕了张纸，写了‘老地方见’，约他见面。而周国华之前借给刘大虎五百块钱——在1994年，五百块相当于他四个月工资。”林小星快速心算。

    “关键是‘老地方’是哪里。”苏见青调出1994年的城市地图——那是陈默从档案馆扫描的老地图，像素不高，但街道轮廓清晰。

    纺织厂在西城区，西郊砖厂在西郊，两地相距约二十公里，中间是农田和村落。

    “如果‘老地方’是某个固定地点，应该是两人都知道的地方。”苏见青用触控笔在地图上画圈，“可能是厂里的某个地方，也可能是厂外的某个地点。但周国华下午两点请假离厂，三点见面，如果是厂内地点，没必要请假。所以应该是厂外。”

    “但离厂需要登记，所以必须请假。”林小星接话，“而且他三点见面，五点二十才回来，说明这个‘老地方’不远不近，骑车半小时能到，见面时间大概两小时。”

    “两小时……”苏见青沉思，“如果是单纯还钱，不需要两小时。如果是谈事，什么事需要谈两小时？”

    “吵架？谈判？”林小星猜测。

    “还有那个布包。”苏见青想起门卫大爷的话，“周国华晚上匆匆离厂时，车把上挂着布包，里面是方方正正的东西。电工钳是六月二十八日领用的，一直没还，会不会在布包里？”

    “他带着电工钳去‘老地方’？为什么？”

    苏见青没回答，她盯着地图，突然在纺织厂和砖厂中间的位置，画了个红圈。

    “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小星放大地图：“老火车站，1993年停用，现在是货运站。但1994年应该已经废弃了。”

    “废弃火车站……”苏见青眼睛一亮，“人少，僻静，适合见面，也适合……做别的事。”

    她抓起外套：“走，去老火车站。”

    老火车站旧址，下午4:20

    三十二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地方面目全非。

    老火车站的站台已经坍塌，铁轨锈蚀，枕木间长满杂草。几节废弃的绿皮车厢停在角落里，车窗破碎，里面堆满垃圾。

    苏见青和赵大勇沿着站台走，脚下是碎砖和玻璃渣。

    “这地方，杀人抛尸倒是合适。”赵大勇环顾四周，“离纺织厂骑车二十分钟，离砖厂也不远。杀了人，用三轮车或者拖拉机拉到砖厂，扔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苏见青没说话，她在仔细观察地面。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如果发生过搏斗，总会留下痕迹，比如被踩断的砖块、被移动的石块、被掩埋的物件。

    “苏队，你看这个。”赵大勇蹲在一节车厢旁边，用树枝拨开一堆枯叶。

    枯叶下，露出半截生锈的铁环。

    苏见青走过去，戴上手套，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泥土。铁环是挂锁的一部分，锁体已经锈烂，但锁扣还完整。她拿出那枚钥匙，对比锁孔的规格。

    “是永固牌的锁，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把。”她拍照记录，然后尝试用钥匙插入锁孔。

    钥匙插不进去——锁芯完全锈死了。

    “需要除锈处理才能判断。”苏见青将锁扣装进证物袋，“但这个地方有锁，说明曾经有人用这里藏东西。”

    “藏什么？”

    苏见青没回答，她绕着车厢走了一圈，突然在车厢底部的缝隙里，看到一抹红色。

    她用勘查钳夹出来，是一小段褪色的红绳子，尼龙材质，系了个死结。

    “这绳子……”赵大勇凑过来看。

    苏见青的心脏跳得快了一拍。她想起刘秀兰的话：“用红绳子拴着，他捏在手里，攥得很紧。”

    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