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

    旁边的李医生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什么样的……感染？”

    随即，她抚摸了一下口袋中的终端，耳机的录音模式启动，人工智能“长征”上线。

    作为能够被安排与塔露拉近距离接触的人员，她既是医生，也是一名情报部门的特工。

    由她来陪同塔露拉这名重要人物，也是基地最高指挥官梁绍恒亲自下的决策。

    塔露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在思考该从哪里说起。

    从和李医生的交谈中，她已经了解了一些关于“革联体”的来历——

    可对她而言，这些东西太过理所当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向“完全不了解的人”解释。

    “不是传染病。”她终于开口，语速不快，“至少……不是你们理解中的那种。”

    她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是矿石病。”

    “因为源石。”

    她看向李医生，确认对方在听。

    “源石是一种矿物，遍布整个大地。能量很强，可以被用来驱动机器、施展术式、维持城市运转……几乎所有东西，都离不开它。”她顿了顿，“但它也会伤人。”

    “如果源石进入身体，或者长时间接触，就会在体内生长。”

    “最开始只是疼痛、衰弱，后来……晶体会从内部把人一点点侵蚀掉。”

    她的声音低了些。

    “感染者，就是被源石侵蚀的人。”

    终端屏幕上，几条关键词被迅速标记、扩展、建立关联模型。

    “那为什么要抓捕他们？

    塔露拉的指尖微微收紧。

    “因为他们被认为是危险的。”她说，“矿石病无法治愈，感染者死后，体内的源石会暴露出来，污染周围的环境，让更多人被感染。”

    “所以在很多地方，感染者被当成灾害本身。”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冷静，却并不愤怒。

    “乌萨斯尤其如此。”

    “他们被剥夺身份，不能进城，不能生活，也不能留下痕迹。搜查官会在暴风雪过后进入村庄，因为那个时候，只有村庄中的感染者才能幸存下来。”

    “然后，那些没有及时逃离的可怜人们就会被抓捕、送往雪原上的矿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李医生沉默了片刻，她视网膜上的投影中，“长征”的解析界面不断刷新，将“源石”“矿石病”“感染者”这些词汇嵌入新的概念框架中。

    几条历史模型被并列展开，其中一条被自动高亮标注：农奴制社会。

    “长征”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语义与社会结构映射。

    它给出的结论很直接——

    在地球历史中，农奴制社会的生产关系高度依附于土地与人身控制，技术扩散效率极低，社会资源被严重锁死在少数阶层手中。

    其生产力上限，最多只能支撑有限的手工业改良与军事动员，无法形成持续、系统性的高端技术积累。

    而操控亚空间层面的力量，以及对族群进行大规模、稳定的基因改造——无论放在哪一个已知文明模型中，都属于高度工业化、组织化、并具备长期科研体系的产物。

    这两者之间，存在明显断层。

    “长征”在结论栏中补充了一行备注：

    若该地区仍维持类似农奴制的社会结构，则其现有技术表现无法由本土生产关系自然演化得出，需引入额外变量。

    包括但不限于——外来技术干预、非对称文明接触、或长期被垄断的超常力量体系。

    ——————————————

    塔露拉并未隐瞒自己是感染者的事实。

    这毫无意义——就连牲口在被赶进圈栏之前，乌萨斯的农民们都会先检查一遍，确认它们身上有没有病症，人当然更不例外。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布料很干净，也很柔软，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她知道，在衣物之下，自己的手臂上，源石结晶依旧存在。

    那些坚硬而冰冷的东西，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无论她是否去想，都不会消失。

    她唯一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希望在他们做检查时，那些结晶没有划伤任何人。

    “塔露拉小姐。”

    侦察兵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应该看看这个……”

    她抬起头，被引到终端前。屏幕上切换的是另一架侦察机的实时回传画面，画面稳定得几乎不像是在高空中拍摄。地表的起伏、积雪被踩踏后的纹理，甚至是人影在行进时留下的断续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