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呼。

    风把脚印边缘吹塌，火焰烧出的沟槽却还在。

    冰面被高热熔开，在风雪中又重新凝住，表层像玻璃一样发亮，裂纹顺着冷却的纹路向外爬。

    四道身影从雪雾里走出。

    他们的步伐一致，间距固定，落脚很轻。

    披风贴着甲片摆动，边缘挂着霜。

    面罩下的呼吸声断续，压得很低，像是在雪原里不停开合的阀门。

    四名内卫汇聚于此。

    这种战力，就算皇帝本人要调动，也得慎重掂量。

    但他们还是来了。

    他们停在一片被烧过的地面前。

    这里的雪不再松软，像被烙铁烫过，塌陷成一个不规则的坑。坑底露出冻土，表面发黑，夹杂着细碎的透明硬壳，像是雪被高热烧成了薄薄的玻璃。

    几根断裂的金属片半埋在里面，边缘卷曲，仍带着被灼烧后的暗红色。

    一名内卫蹲下，戴着手甲的指尖轻轻拨开灰白的灰烬。

    雪屑翻起，露出更深处的痕迹，护甲残片的切口平整，周围没有爆裂而出细小碎片，只有一圈被灼烧过的黑边。

    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沿着雪原的起伏移动，停在远处几处被烧穿的坑洞上。

    那些坑洞排列得很散，像是有火线在地面上扫过，又迅速收回，留下短促的痕迹。

    “找到了，”他说。

    “5号，死了。”

    站在最外侧的内卫，视线落在那段被熔断的金属上，又移向更远处的雪面。

    雪花洁白无瑕，几道稀疏的脚印已经被风雪抹去大半，只剩下断续的凹陷，指向雪原深处。

    “是火焰，很干净。”

    “是她。”

    这片区域被灼烧得过于彻底。

    雪面被烧穿，冻土被炙烤，金属被熔断，像是被火反复舔过。

    对他们而言，这种结果与德拉克的火焰太像。

    也只有德拉克的火焰，才能将内卫身躯内部的“国度”焚烧殆尽。

    另一名内卫抬起头，面罩后的目光落向风雪尽头。

    “目标不远。”

    “需要确保，计划顺利进行。”

    四人没有再停留。

    脚步声重新响起，踩碎刚刚冻上的雪壳，朝同一个方向推进。

    雪粒追在他们身后，迅速填平坑洞边缘的痕迹，却填不回那片被高热烧出的黑色地面。

    ————————————————

    雪停了，风还在。

    雪原上留不住任何温暖的事物，呼出的白雾很快被吹散。

    村民们把能带走的东西都背在身上，包裹用绳子勒紧，木桶用布条捆在背架上。

    有人牵着瘦马，有人拖着雪橇，雪橇底部刮过冰面，发出断续的摩擦声。

    塔露拉走在队伍侧前方。

    她背着长剑，战斗服的外层罩了一件披覆，衣角在风里贴着腿摆动。

    她不时停下，回头数人，目光扫过队伍末尾，确认没有人掉队。阿丽娜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根短杖，用来支撑脚下打滑的地面。

    她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队伍里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身上，手臂伸过去，把他们往队伍中间靠拢。

    游击队在两翼散开，有人走在更前方的雪脊上，拉开距离观察地形，有人贴着队伍末尾，脚步放得很轻，随时准备把落下的人拎回队伍中。

    雪怪小队也在，他们的动作慢一些，护具上的冰壳还没完全融掉，霜星被两人扶着走，披覆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脚步仍旧虚浮。

    队伍绕过一段起伏的雪丘。

    地势开始下降，风的力度弱了一点。积雪变薄，露出更多暗色的冻土。远处出现一道细长的水汽带，贴着地表延伸，像一条白线。

    河湾就在那边。

    靠近时，脚下的雪开始湿润。

    冰层边缘有裂缝，水从下面挤出来，在地表铺成一层薄薄的黑亮。

    岸边的土壤颜色更深，踩下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雪被压开后露出细碎的草根。

    塔露拉停在高一点的坡面上。

    她看向河湾外侧的缓坡，那里雪薄，地面平整，向阳的一面已经露出大块黑土。

    河道在拐弯处变宽，水流被冰缘压成几条缓慢的线，岸边的芦苇残茎成片倒伏。

    哪怕是不懂得农业知识的她，也知道前方是一片肥沃的土地。

    队伍继续向前，雪橇被人合力抬过冰裂，绳子拉紧，木桶在背架上轻轻碰撞。

    河湾的水汽贴着脸划过，带着潮湿的冷味。

    越往前走，队伍里越安静。

    雪橇刮过冰面的摩擦声变得清晰，绳结被拉紧时发出的吱响也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