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先动的是阿丽娜。

    她的睫毛抖了两下，眼睛半睁，视线先落在帐篷顶的布面上，又慢慢滑到怀里那本书的封皮。

    书页夹在“公元1921年”那一章，边角被她的手指压出一条浅痕。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钻在塔露拉的被窝里。

    塔露拉的体温贴在她背后，她想往外挪一点，动作刚起，身后的人就跟着醒了。

    塔露拉的呼吸变深，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按住被角，把被子重新压回去，像是怕冷风钻进来。

    “你还在看？”塔露拉的声音有点哑。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阿丽娜把书往上举了一点，让塔露拉也能看见那行年份，“停在这一页。”

    塔露拉眯着眼看了两秒，像是在把那些字重新聚焦。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一样那种绕圈的节奏，这脚步声更加沉重。

    布帘被风稍微吹起，冷空气挤进来，随即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爱国者站在帐篷口。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把身形压低一点，面罩朝向里面，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在照顾帐篷里的两个人还没完全清醒。

    “抱歉。”

    他为自己有些唐突的行为道了歉，“但，我们需要讨论。”

    阿丽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一点气声。

    “博卓卡斯替先生？您也在看这本书？”

    爱国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把手伸向帐篷外侧，像是拽了什么东西一把。

    下一刻，一双白色的兔耳朵从布帘边缘钻进来。

    霜星被拉了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茫然，睡眼惺忪，脚步轻飘。

    像硬是被从被窝里拎出来。

    她站在帐篷里停了两秒，视线在小桌子、小灯、被窝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本书上。

    “早……”

    “太早了。”

    爱国者走进帐篷，把布帘压回去，让风声隔在外面。

    他在小桌边坐下，长柄武器靠在帐篷侧壁，发出一声闷响。

    塔露拉也坐起来，被子顺势滑到腰间。

    她把书从阿丽娜手里接过去，翻回夹着的那页。

    阿丽娜往前凑了一点，眼睛亮得很明显。

    “我看的是后面。”

    “他们写基层治理，写学校。每个孩子都要读书，还写义务教育。村里也有医务点，有登记，有粮食配给的制度。”

    “简直就是……童话故事一般的世界。”

    她说到“学校”两个字时，语气明显轻了很多，像是把一个很远的梦说成了可以摸到的东西。

    塔露拉把书往后翻了几页，停在另一处带图的章节，视线落得更硬。

    “我看的是制度，这里。”

    “没有贵族，没有皇帝。权力来源不靠血统。规则写在纸上，写给所有人看。执行的人也要被约束。”

    阿丽娜抬头看她，像是第一次听见塔露拉把“没有皇帝”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

    爱国者伸出手甲，把书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他们的军队。”

    他的目光直接去找“军队”那几页，插图里是队伍行军、整编、训练，旁边有简短的注释。

    爱国者的手指在其中几行字上停住，停得很久。

    “三湾改编。”

    阿丽娜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爱国者把词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个字都落到位。

    “军队政治化。”

    “军队不是雇佣兵，不是贵族私军。队伍要有共同目标，有共同纪律，枪要听指挥，指挥要服从纪律。”

    塔露拉的视线抬了一下。

    “你在想游击队。”

    爱国者点头。

    “游击队能在霜原上活下来，靠的就是信念和纪律。”

    他说，“但，还不够。”

    “我们目前的信念，太过……朴素。”

    “我们的纲领……对这片大地所做的研究远远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些陌生词放进自己熟悉的框架里。

    他似乎能够从这些简单的历史当中了解，该如何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

    但是，还不够透彻。

    霜星一直没有插话。

    对于在矿场上长大的她来说，这些东西太过于深奥了。

    她坐在小桌另一侧，眼神还带着一点发困的水汽。

    她翻着翻着，忽然停住，兔耳竖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号。

    她把书推到三人面前，指着图册上的一页。

    那页画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碗冒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