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雪原的光线开始发灰。

    乌萨斯战舰分队的阵型已经散了。

    残余的盾卫抱着盾牌往后退，步兵沿着沟壑与坡背撤离，炮兵阵地上只剩下被烧黑的车架和翻倒的弹箱。

    游击队沿着战线推进，收拢战俘，或是补上一刀，为一些倒霉蛋结束烧伤的痛苦。

    雪怪们分散在更远处，沿着撤退路线确认没有漏网的斥候与传令兵。

    河湾的新兵也被带到前线。

    塔露拉把他们按小组分开，让他们做最简单的活：把还能用的弩机和护具堆到一处，把还能喘气的人拖到救护点，尸体与伤者分开摆放。

    阿丽娜拿着一本写满了标号的纸，蹲在雪地里核对人数，喊一声名字，就有人跑过去把某件装备放到对应的堆里，忙得满头是汗。

    爱国者站在战场边缘，长戟插在雪里，面朝着撤退方向。

    “别追太深。”

    霜星走到他身旁，披覆上结着一层薄霜，她的视线越过残骸，看着远处散开的黑点。

    “他们跑得很快。”她说。

    “让他们跑。”爱国者回道，“跑得越快，越容易被截住。”

    话音落下时，另一端的天空传来螺旋桨声。

    不是乌萨斯陆行舰那种沉重的噪音，而是更尖更密的节奏，像一串贴着空气划过的金属刀刃。

    几架“战鹰”直升机从前进基地方向掠过，机腹的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航迹沿着原野拉开，朝着溃兵的方向加速追去。

    这种直升机在革联体星球防卫军里很有名，曾经在美洲战场上大显神威。

    归功于前亚美联邦的天才工程师们，“战鹰”的飞行速度极快，它装备着著名的“风暴”脉冲激光炮，机首的炮塔能在高速飞行中稳定跟随目标。

    短促的脉冲打下去，往往能把车辆的发动机舱直接烧穿，或是把成片的轻步兵烧成焦炭。

    然而，高超的性能也有代价。

    机体庞大，维护娇贵，起降和补给都要配套设施，还经常需要“艾布拉姆斯XII”主战坦克这类高机动载具跟着跑。

    而且，它那高集成度的结构又无法进行模块化改装，没有太空军陆战队最需要的通用性与多功能。

    于是，它便一直留在星球防卫军的编制里，专做这种长航程的追击与封锁。

    “目标确认，沿撤退线拦截。”

    “任务要求，一个不留。”

    “——投降或死亡。”

    战鹰机群的频道里传出简短的口令。

    “收到，投降或死亡。”

    对于在作战计划中添加这个命令，情报部出身的梁绍恒少将给出的理由很直接。

    ——只要有一个乌萨斯的斥候与溃兵逃回去，那他就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带回去。

    陆行舰是怎么破碎的，后方阵地是怎么被点燃的，整合运动突然有了通信与协同，雪雾里会冒出能隐身的突击队。

    只要这些情报落到乌萨斯手里，整个乌萨斯就会意识到，它们的对手，绝不仅仅是“感染者起义军”这么简单。

    为了保持对乌萨斯长期的情报优势，不留目击者，是必要的。

    让乌萨斯只知道“分队被摧毁”，只知道“雪原有敌人”，但不知道敌人到底是什么，手里有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

    只要他们摸不清底牌，革联体就能继续握着主动权。

    直升机越飞越低，掠过雪原的阴影，朝着更远处那片散开的黑点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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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

    “维亚切·巴兰尼科夫。”

    “籍贯？”

    “乌萨斯。”

    夜已经深了，情报部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对于革联体来说，这场战斗简直是无比简单——没有电子对抗，没有轨道打击，连空战、炮击与反炮击这种基础项目都没有。

    战端从开幕到结束，几乎是一口气按流程走完。

    而对方的总指挥，更是软蛋一个。这个贵族出身的大校几乎没有抵抗，战鹰一飞过去，他就把手举起来，投降得干脆利落，还不如许多中下层军官有骨气。

    巴兰尼科夫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手指却一直在杯壁上打转。

    他把这当成一桩生意。

    “我可以写信。”他开口，语气很平稳，“我的家族会付赎金。”

    “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谈，赤金，源石，粮食，甚至军需。”

    记录员没有抬头，只把他的每一句话录进去。

    巴兰尼科夫看见对方无动于衷，便补了一句。

    “我是贵族。我有价值。”

    审讯桌对面的人翻了一页资料，声音很淡。

    “我们不收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