牦牛多功能车沿着南下的路线行驶了很久。

    前半段还是雪原与冻土，视野里只有起伏的地形和零散的枯叶林，后半段气温一点点抬起来，雪线退到远处，风里开始混进潮湿的味道。

    车载导航的标记点一格格跳过，柳德米拉偶尔抬头看一眼前窗，更多时候把终端扣在膝上，反复核对清单与凭证。

    当龙门的坐标还在地平线外时，城市的影子已经先到了。

    高耸的城体轮廓从远处抬起，像一堵横在天地之间的墙，平台层层叠叠往上延伸，越靠近越能看出那不是单一的城墙，而是一整座巨物的外壳。

    牦牛驶过最后一段缓坡时，整座移动城市终于完整地闯进视野，立交桥、平台广场、高楼大厦挤在一起，像把数十个城镇堆叠成一块会行走的大陆。

    柳德米拉把额头贴近车窗，看着那片灯海一点点扩大。

    乐鸿莹握着方向盘，车速放慢，视线从道路指示牌扫到外环入口的队列，又扫回城市本体。

    她在星球防卫军时见过太多夸张的结构，轨道上的船坞、行星环计算机上的阵列，甚至还有中子钢锻炉那种真正意义上能称为的“人造卫星”的东西。

    可她还是停了一下呼吸。

    太空里缺少参照物。

    哪怕中子钢锻炉的实际尺寸比眼前这座城市大得多，可它大多数时候只是孤身悬在黑暗中。

    旁边只有星光与漆黑的宇宙背景时，人的眼睛很难抓住“它到底有多大”这个概念。

    龙门不一样，它踩在地面上，旁边有道路、有车辆、有排队的人，有一切能够对比的尺度，所以那种巨大会直接砸进视野里，让人没法装作镇定。

    乐鸿莹轻声开口。

    “……真够大的。”

    柳德米拉转过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外乡人也会惊讶？”

    乐鸿莹把“牦牛”缓缓并入车流，跟着引导灯驶向登记口。

    “那不一样。”

    

    牦牛在外环入口前排了不到四十分钟。

    检查哨的队列很长，可推进得很快，龙门的工作人员动作熟练，终端一扫，灯一亮，车辆就放行。

    轮到她们时，乐鸿莹把两张证件和“环海贸易”的凭证一并递出去，检查员低头扫过编号，又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指尖在终端上连点几下。

    “目的？”

    “采购，建材与原料。”

    “停靠区域？”

    “按登记安排。”

    检查员没再多问，挥手示意下一道岗。

    牦牛缓缓驶入检测框架，探测器从车顶扫到车底，屏幕上几条曲线跳了一圈，很快归于平稳。

    封装箱被打开抽查，赤金的箱体封条完整，编号对得上，车内储物格也被随手翻了翻。

    没有武器。没有违禁品。

    连一把短刀都没有。

    赤金的价值虽高，但对于这样一座贸易城市来说，也不算什么。

    放行灯亮起的那一刻，柳德米拉把头靠回座椅，鼻音里带着一点不痛快。

    “检查得也太顺了，顺利得让我不舒服。”

    “那检察员甚至帮我们接好了龙门的本地网络。”

    乐鸿莹把车驶过闸口，语气平淡。

    “顺利就好。”

    她说，“我们进城是做生意，不是进城打仗。”

    柳德米拉侧过头看她。

    “你出发前让我什么都别带，我照做了。”

    “可我提醒你，龙门没有想象的那么和平。”

    乐鸿莹没看她，视线落在前方的车流与引导牌上。

    “我知道。”

    柳德米拉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车里也怕别人听见。

    “这里的麻烦不是纠察队。”

    “混混，帮派，盯着外地商人下手的人到处都是。”

    “武器还是必要的。”

    乐鸿莹把牦牛并入主干道，车窗外的霓虹一条条掠过。

    “我只是让‘你’别带武器。”她说，“我这里有。”

    柳德米拉一下坐直了，声音也提了半分。

    “有？有什么？在哪儿？”

    她的视线在乐鸿莹那身修身的白领行头上扫了一圈，停在腰线的位置，停得很不礼貌。

    “你不会把它藏在——”

    乐鸿莹侧过头，瞪了她一眼。

    柳德米拉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那记白眼直接按回去。

    牦牛还在车流里缓慢前行，乐鸿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中控台，按开了中央储物槽。

    盖板弹起，里面躺着一个哑光处理过的手环，表面像一段冷灰色的合金带，简单得像装饰品。

    她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