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牦牛拐下主干道，四周的风景开始变得破败。

    车窗外的高楼还在，但玻璃幕墙少了，灯牌的亮度也低了一截，路边的商铺卷帘门半开半闭，门口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纸箱和托盘。

    再往前，路面开始出现补丁，硬化层的接缝一段段露出来，积水坑在灯下泛着暗光，路灯隔得更远，留下大片的阴影。

    柳德米拉贴着窗看，不由得警觉起来。

    乐鸿莹的视线偶尔扫过后视镜，又扫回前方的路口。

    牦牛的静音电机仍旧只有轻微的嗡鸣声，可车外的声音多了起来，远处有人喊叫，有金属敲击的闷响，还有一阵阵从巷子里飘出来的酒气和油烟味。

    她抬手按开中控台下方的储物格。

    哑光的手环被她捏在两指之间，指腹一转，金属边缘开始软化，沿着掌心缓慢“流动”。

    几秒后，手环的形态被拉直、折角、收束，最终停在一把小巧的手枪轮廓上。

    柳德米拉的视线立刻挪了过来。

    乐鸿莹没解释，只从另一侧取出一枚同位素电池，指尖一推，电池卡入枪柄底部，锁扣轻响一声。

    随后接口贴合，指示灯亮起，充能进度开始缓慢攀升。

    

    牦牛沿着支路继续往里开，路口的标牌越来越少。

    拐过一处街角时，车灯扫到前方，一整段路面被挡了下来。

    不是临时的路障。

    两辆近卫局的巡逻车横在路中央，尾灯亮着，车门敞开，警戒带从车头拉到路边的电线杆上，拉得很直。

    更醒目的是那条白底黑字的封条，贴在路障牌上，印着龙门近卫局的章，旁边还盖了红色的戳。

    柳德米拉下意识坐直了。

    “封路？”她低声问。

    乐鸿莹没回答，脚踩刹车，牦牛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她把车窗降下一点，冷空气和街角的味道一起涌进来。

    前方的警员已经注意到她们。

    两人穿着干净，车看上去也是崭新的，跟这片街区格格不入，靠近得又正好是今天近卫局进驻贫民区的节点，怎么看都像是来凑热闹的。

    一名警员快步走过来，手扶着腰间的，声音直接压过发动机的嗡鸣。

    “掉头。”他抬手指向来路，“这里封了。”

    柳德米拉刚要开口，乐鸿莹就先把证件递了出去，语气平稳。

    “我们只是路过，去货运码头。”

    警员根本没接那张证件，眼神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又扫了一眼干净的“牦牛”，再看了看她们的衣着。

    “路过？”

    他嗤了一声，“你们这种打扮，路过贫民窟？”

    “记者，是吧。”

    柳德米拉眉头一跳。

    “记者？”她反问。

    警员抬手往身后指了指，那边有更多近卫局的人在布置路障，有人拿着终端拍照取证，有人拎着箱子往巷子里走。

    “今天是近卫局驻贫民区办事处成立的日子。”

    他语气很不耐烦，“你们这时候跑过来，干干净净，车也干净，还说去码头。”

    “别装了。”

    乐鸿莹把证件收回去，没争辩，只问了一句。

    “封到什么时候？”

    “多久我也不知道。”

    警员抬手挥了挥，“现在立刻掉头，别在这堵路。”

    他又补了一句，“想拍照去外面拍，别往里凑。”

    牦牛的车头转回去，乐鸿莹把车倒得很慢，像是在听从近卫局警员的指挥，轮胎压过路面补丁时带起一阵细碎的震动。

    她的手指却从方向盘下方滑到中控台，拇指在一个不起眼的按键上停了一瞬。

    车内没有任何提示音。

    只有收音设备的指示灯在暗处亮起了一点。

    柳德米拉还在回头看那条封锁线，嘴里压着火气。

    “记者？”她低声骂了一句，“他们眼睛长在——”

    外面忽然传来扩音器的电流声。

    “陈警司……”

    “……让他们拍吧，列队。”

    声音很近，干练中带着一点疲惫。

    紧接着，是整齐的回应。

    “到！”

    牦牛的车舱里安静了一下。

    柳德米拉停住了话头，乐鸿莹把倒车的速度再放慢半分，像是想把这一段听完整。

    “情报工作，也是本次旅途的任务之一。”

    她提醒柳德米拉。

    扩音器的声音沿着街角滚过来，穿过警戒带，穿过巡逻车的尾灯，落进这辆安静得过头的牦牛里。

    “……一直以来，贫民区对于近卫局来说，都是块难啃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