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一群半大孩子蹲在小房间的地板上，围观着一支玻璃瓶。

    那瓶口被布塞住，塞得相当紧实。

    瓶身的内壁挂着一圈细小的泡，泡一路往上爬，爬到瓶颈处又碎开。

    瓶中雪麦的味道变了，麦香底下多出一股清清的苦，苦里带一点发酵后的甜，气味冲上来，直钻鼻腔。

    牵头的雀斑少年把耳朵贴近瓶身，听了一下，猛地抬头。

    “有声音。”

    他压着嗓子，眼睛发亮，“……对劲。”

    另一个人伸手想碰，又缩回去，手指在空气里抖了一下。

    “别动它，别动它。”

    伊诺站在瓶子旁边，背靠着墙，手掌悬在瓶颈上方。

    他的指尖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种细小的“嘶嘶”声还在，像从瓶子里往外挤的气。

    “嗯……”

    雀斑少年用手抹了一下瓶口溢出的液体，放进嘴里。

    “这个味道——”

    “成啦，兄弟！”

    屋里一下爆开了。

    “第一瓶！”

    “我们真弄出来了！”

    有人蹲下去，盯着瓶子里的液面，看那层薄薄的泡沫一点点堆起来，又慢慢塌下去，留下细密的挂壁。

    牵头的少年冲过去抱住另一个人，又赶紧松开，像怕碰翻瓶子。

    伊诺的视线却开始发飘，他把目光从瓶子挪到墙角那盏昏黄的灯，灯光像一层薄薄的纸，贴在眼前。

    “起名。”

    一个少年忽然冒出一句，眼睛还盯着瓶子，“我们得给它起个名字。”

    “叫雪麦……不，雪花？”

    有人脱口而出。

    “太直白了。”

    牵头的少年摇头，嘴角翘着，“得像样点。”

    几个人七嘴八舌，声音在小间里挤成一团。

    伊诺忽然抬起手，像拍板一样往空中一划。

    “就叫‘梅菲斯特’。”

    他说得很快，像怕这名字被人抢走，“梅菲斯特精酿。”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噗”地笑出声，又立刻把笑憋回去。

    另一个人点头点得很用力。

    “听着就厉害。”

    “对，像书里面的大恶魔！”

    牵头的少年俯身，把瓶子捧起来一点点，像捧着一件刚出炉的成品。

    他把瓶身转给大家看，大家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奖牌。

    “梅菲斯特精酿。”

    他又说了一遍，“不赖。”

    伊诺靠着墙的肩膀滑了一下。

    他想抬手摆个更神气的姿势，手臂却像灌了铅，脸先白了一层。

    “伊诺？”有人最先察觉，喊了一声。

    伊诺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有人冲上来接，他的额头还是擦过对方的肩，发出一声闷响。

    工作牌在胸前弹起来，又落回去，拍在他自己身上。

    “别晃他！”

    牵头的少年急忙伸手，把伊诺的后脑托住，另一只手去摸他的手腕，摸到一片湿冷的汗。

    伊诺的眼睛闭上了，他的呼吸还在，只是很浅，像刚跑完一段长跑，终于把力气全都交出去。

    那瓶“梅菲斯特”还站在地上，嘶嘶声持续不断。

    几人乱作一团。

    “快，送他去医务室！”

    

    医务室。

    消毒水的味道充满了房间。

    伊诺躺在窄床上，手背贴着纱布，针孔的位置还湿着一点。

    透明软管里残留着一截淡金色液体，沿着管壁挂成细线。

    护士把空针筒丢进回收盒。

    他胸口起伏慢慢落稳，睫毛动了两下。

    萨沙站在床尾，他一直盯着伊诺的脸，连眨眼都很少。

    医务室的医生把托盘推到一旁，抬手整理袖口。

    他朝萨沙偏了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到床上的人。

    “他的状态好多了，看来新药确实管用。”

    萨沙喉结动了一下：“……那是什么？”

    “源石抑制剂，混了营养液。”

    医生把那支标签拿起来，指尖在“营养液”几个字上点了点，随后把空针管扔进垃圾桶。

    “这是前进基地科研中心研发的最新成果，能迅速抑制体内的源石活性，并且还能对矿石化的内脏有一定还原效果。”

    萨沙的手指松开一点，又重新攥紧。

    他看见伊诺的手背上那块胶布下方的血点渐渐淡下去，皮肤的颜色也回到更正常的浅白。

    医生把薄毯往伊诺胸口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