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希瓦艾什家宅邸门前。

    轮胎压过门前最后一段石路，发动机声随即被切断。

    车灯扫过雪墙与门廊下的立柱，光线在石面上停了一瞬，慢慢暗下去。

    恩希欧迪斯推开车门下车。

    宅邸的院门开着，暖气与烛灯的味道从里面溢出来。

    门内有人快步迎上，躬身行礼。

    “老爷，您回来了。”

    恩希欧迪斯点了一下头，目光却先落向房屋正门。

    往常这个时刻，大门会提前打开半扇。

    脚步声会从门后响起，先快后慢。

    恩希亚会走在前面，披着比侍从更薄的披风，踏着轻快的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他的怀里。

    恩雅则会站在稍后的位置，慢步走上前，牵着他的手，话语飞快，像要把半年没说的话一口气塞进几句话里。

    “家主大人。”

    一名家仆走出来，停在台阶上，低头行礼。

    恩希欧迪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内。

    “她们呢？”

    家仆的肩膀僵了一下，随即把头压得更低。

    “二小姐与三小姐……并未前来。”

    恩希欧迪斯再次点头。

    圣女选拔的事情把这座宅邸里的气氛扯得很紧。

    他做出的决定，就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兄妹们的亲情之间。

    被他安排了命运的恩雅甚至都没有反驳她。

    连争吵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他一定会说：你姓希瓦艾什，恩雅。

    于是，她们没有出门迎接他。

    屋里依旧温暖，空出来的那两步距离却像雪一样冷。

    恩希欧迪斯站在门厅灯下，他把外套的纽扣解开一颗，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留出一口能顺下去的气。

    “老爷，她们在内宅。”

    终于有人低声说道。

    恩希欧迪斯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身朝内宅走去，脚步很稳，背影却比雪夜更静。

    

    希瓦艾什宅邸，内宅。

    内宅的门很厚，门缝里没有风，只有一点暖烛的味道。

    恩希欧迪斯站在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

    门内没有回应。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退开。

    他抬手，又敲了两下。

    指节撞在木面上，声音比外面的雪夜更沉。

    门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停住，又挪开。

    接着是短暂的寂静。

    他等了一会儿，再敲。

    咚。咚。咚。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来一声卡扣松开的轻响。

    门锁转动，门被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恩希亚。

    她站在门缝里，披着家里常用的毛披肩，发梢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汽。

    她没有让开路，手掌按在门边，那双眼睛抬起来时没有任何遮掩，像把怒意直接顶到他脸上。

    恩希欧迪斯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进屋内。

    壁炉火光映在地毯上，房间里很暖。

    恩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杯子，杯口冒着热气。

    她把杯沿贴在唇边停了一瞬，又放回膝上。

    壁炉里木柴炸开一声轻响。

    声音从火光那边传来。

    “你这次……依然是来劝我服从你的安排，成为圣女的吗？”

    恩希欧迪斯在门口停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把视线从恩雅身上移开，壁炉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踌躇半晌，他向前走了一步。

    恩希亚依然恶狠狠地盯着他，可在他迈步的那一刻，她还是向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一条路。

    恩希欧迪斯踏进房间，门槛下的地毯柔软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停在门内不远处，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沙发。

    “是……或许也不是。”

    恩希欧迪斯的语速很慢，像把话从喉间一点点挤出来。

    “嗯？”

    “嗯……？”

    疑惑的声音从两只雪豹少女的方向传来。

    短的是恩希亚，长的是恩雅。

    在她们的印象里，自己的哥哥从来不是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人。

    况且，她们也不是不明事理。

    她们知道与布朗陶家的约定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希瓦艾什家重新踏回三族议会的门槛，意味着喀兰贸易能够在谢拉格的旧秩序里找到落点，意味着谢拉格的变革可以走上一条阻力稍小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