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开始收拾书本，教室里响起嗡嗡的交谈声。

    伊芙利特有些茫然地看着课本上那些复杂的词句，又看看周围讨论起来的同学。

    在这里，他们学习的不仅是识字算数，还有如何理解他们出生的世界，以及想象一个或许不同的未来。

    伊诺默默地将笔记抄完最后一行，而萨沙则小声对旁边一个黎博利女孩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讲他以前村庄里老人提到的故事。

    教育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这片曾经只生长苔麦和苦难的霜原上，悄然萌发。

    

    下课后，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般涌出教室，奔向操场和阳光。

    伊诺和萨沙没有立刻加入打闹的队伍，而是慢吞吞地挪到操场边缘一片枯黄但还算柔软的草地上，并肩躺了下来。

    初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脸上依然让人懒洋洋的。

    两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高远而苍白的天空，眉头却都微微皱着。

    “喂，萨沙。”伊诺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那个作业……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

    萨沙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暗蓝色头发。

    “老师说的那些……别的群体。除了我们这样的，还能有谁？”

    他眨了眨绿色的眼睛，努力回忆，“我爷爷好像说过，以前部落附近有个村子，后来被领主赶走了……这算吗？”

    “可能算吧。”

    伊诺没什么把握，“可我们都没见过啊。老师让我们结合听到的、看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除了村子，除了矿场和这片根据地，还去过哪儿？进城？我们这样的，连城墙根都摸不到就被赶走了。”

    这是大实话。

    作为感染者孩子，在来到河湾之前，他们的世界狭窄而充满敌意。

    能活下来已属不易，哪有资格和机会去观察、了解乌萨斯帝国庞大疆域内其他角落、其他群体的生存状态？

    萨沙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不远处。

    伊诺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去。

    操场边上，伊芙利特正被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围着。

    她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形状奇怪的金属零件，正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金色头发在微风里晃动。

    那几个小豆丁仰着头，听得一脸认真，不时发出“哇”的惊叹。

    不知不觉，这个曾经在实验室里瑟瑟发抖、连话都不太会说清楚的女孩，因为年龄稍长或者仅仅是因为她经历过的事情听起来很“厉害”，居然成了这群孩子里隐隐的“头儿”。

    她知道一些其他孩子不知道的“外面”的事情——大多是从赫默和塞雷娅那里听来的片段，还“认识”基地里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大人，比如偶尔会来看她的缪尔赛思主任。

    “要不……问问伊芙利特？”

    萨沙小声提议，语气有些犹豫。

    伊芙利特有时候不太好接近。

    伊诺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围着她的小孩子看见他俩，稍微让开了一点。

    伊芙利特停下比划，熔金色的瞳孔看向他们：“干嘛？”

    伊诺和萨沙互相推搡了一下，最后还是伊诺清了清嗓子，把课堂上的问题和他们的困扰简单说了。

    伊芙利特听完，没立刻回答。

    她把手里的金属零件抛了抛，接住，似乎也在思考。

    她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但跟在赫默和塞雷娅身边，确实听到过一些零碎的词。

    “赫默说过……”

    “在哥伦比亚，特里蒙那里。有一些人，没有工作，住在街上。”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口袋里的金属零件。

    “他们也没有感染矿石病。但是……一些公司，会给他们一点钱，或者只是骗他们，把他们拉走。”

    伊芙利特的目光有点飘远，好像看到了赫默说这些话时严肃的表情，“拉去当‘实验材料’。就像……就像我和赫默以前在的地方一样。”

    萨沙和伊诺都愣了一下。

    他们知道伊芙利特和赫默以前在“不好的地方”待过，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没有生病……也会被抓去？”

    萨沙难以置信地重复。

    伊芙利特点点头，语气肯定了一些：“嗯。赫默说，因为那些人……没人关心，消失了也没人在意。公司觉得，用他们‘成本低’。”

    她用了从赫默那里听来的词，虽然不太理解“成本”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知道那代表“便宜”、“不重要”。

    伊诺消化着这个信息，慢慢说：“所以……老师说的‘别的群体’……可能就是，可以随便用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