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萨斯腹地的一所国立大学内，随着沉闷的下课铃声响起，名为卡谢娜的黎博利女教师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日期，然后优雅地合上了厚重的乌萨斯近代史教案。

    她像往常一样，带着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温和微笑，耐心地解答了几个前排学生的提问。

    随后，她整理好围巾，裹紧了那件看似普通的深灰色大衣，独自走进了乌萨斯傍晚呼啸的风雪中。

    她租住的公寓位于大学教职工家属区的一片老旧建筑里。踩着楼梯上积攒的积雪，卡谢娜来到门前，钥匙转动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视线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极具压迫感的寂静。

    黑暗中，客厅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静静地端坐着一个高挑的轮廓。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此刻恐怕早已惊叫出声或者转身逃跑了。

    然而，卡谢娜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打乱半分。她甚至没有去摸索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只是平静地关上门，将沾着雪花的外套脱下来，慢条斯理地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啊……是维多利亚女皇来了。”

    卡谢娜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那个身影，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熟稔、甚至堪称长辈般慈爱的轻叹。

    坐在那里的，赫然是塔露拉。

    这位新近加冕为女皇、背后站着能够轻易撕裂旧时代钢铁洪流的势力的维多利亚统治者，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乌萨斯帝国那号称铁壁的边境防线和内卫的层层监视，犹如一道撕裂虚空的幽灵，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普通黎博利教师的客厅里。

    塔露拉没有说话，那双龙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燃烧着冰冷的业火，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黎博利女人。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位泰拉君王胆寒的注视，卡谢娜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优雅，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的微笑。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该有的眼神。

    在这具看似柔弱的黎博利躯壳里，蛰伏着的，正是那个塔露拉当年在切尔诺伯格的烈火中早已亲手“杀死”的养父——乌萨斯旧贵族政治的阴谋化身，科西切大公爵。

    或者说，那条在泰拉大地的阴影中纠缠了数千年，以国家的仇恨与苦难为食的，不死的黑蛇。

    

    塔露拉如同雕塑般端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对卡谢娜那副假惺惺的调侃与问候充耳不闻。

    她没有叙旧，也没有因为面对这个导致了半生悲剧的罪魁祸首而情绪失控。

    这位新任的女皇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具寄宿着千年幽灵的躯壳，开门见山地撕破了表面的平和：“你的计划失败了。我没有像你预想的那般，将乌萨斯拖入一场烂泥般的全面战争。”

    卡谢娜毫不介意地笑了笑。

    她走到桌前，甚至有闲心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彻底冷掉的红茶。

    “没错。”

    黎博利女人端起茶杯，那双属于科西切的狭长眼眸里透着令人厌恶的无所谓。

    “但那又如何？”

    对于一条在泰拉历史阴影中苟延残喘了数千年的黑蛇来说，阴谋的流产不过是家常便饭。它在这片大地上编织过的谎言与恶意多如繁星，失败过的计划恐怕连它自己都数不清了。

    一次棋差一招，对它而言连遗憾都算不上，顶多是重新来过罢了。

    塔露拉那双燃烧着淡淡金光的龙眸没有丝毫波动，她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如同极北的冰风般冷冽且笃定：

    “但乌萨斯仍在准备战争。”

    “没错，我亲爱的女儿，你的政治嗅觉依然如此敏锐。”

    卡谢娜抿了一口冷茶，嘴角的笑意逐渐被一种极其阴暗的、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冷酷所取代。

    “乌萨斯内部的局势，比你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她转过身，放下茶杯，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即将到来的宏大毁灭，“切尔诺伯格的彻底失陷、圣愚的死亡、圣骏堡里那些快要压不住的平民与感染者骚乱，还有……由你亲手主导的，维多利亚那令人嫉妒的浴火重生。”

    卡谢娜逼近了一步，那张原本温和的女教师面容，此刻扭曲成了一种属于帝国旧贵族的贪婪、恐慌与疯狂：

    “这一切的变故，已经把帝国逼到了悬崖边上。皇帝和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们感到了彻骨的恐惧，所以，他们急于开动乌萨斯那台早已锈蚀、却依然庞大无比的战争机器。”

    “所以，认清现实吧，塔露拉。”

    黑蛇那带着蛊惑与嘲弄的声音，在黑暗的客厅里幽幽回荡：

    “这不再是当年我精心安排的第四集团军‘独走’。”

    “而是整个乌萨斯帝国为了强行续命，所作出的自上而下的绝对意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