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顶被科西切描绘得熠熠生辉、足以让整个泰拉陷入疯狂的“双帝国女皇”王冠，塔露拉的反应，却平静得甚至让昏暗的客厅产生了一丝错位感。

    “可以。”

    塔露拉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黎博利女人，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语气，就像是随口接下了一份去街角买两块黑面包的跑腿差事。

    这份干脆，反倒让卡谢娜那精心准备的后续蛊惑之词卡在了喉咙里。

    黑蛇当然不可能理解塔露拉此刻的脑回路。

    在科西切那套古典的帝国霸权主义思维里，皇权是至高无上的毒药。但对于现在的塔露拉，以及她背后那个由“外乡人”主导的革联体来说，所谓的“皇帝”，不过是一份用来过渡的“临时工”罢了。

    就在她动身前来乌萨斯之前，维多利亚的全面宪政与议会改革就已经正式提上了日程。用不了多久，随着革联体工业资本与新阶级的彻底掌权，“维多利亚女皇”这个名号就会被彻底剥夺实际权力，变成一个盖章用的吉祥物和虚位元首。

    给人当皇帝、走流程、然后自己革自己的命、最后把权力交接给人民和机器——这套流程，塔露拉在维多利亚已经玩得轻车熟路了，再在乌萨斯兼职重演一遍，简直毫无心理负担。

    但是，塔露拉也很清楚，乌萨斯的情况比维多利亚要恶劣、腐朽得多。

    维多利亚内部的矛盾好歹有妥协的余地，而乌萨斯这具冻僵的庞大尸体，如果没有一场染尽一切的烈火，没有一场将旧阶级彻底烧成灰烬的毁灭，是绝不可能迎来浴火重生的。

    “但我有一个问题，科西切。”

    塔露拉微微向前倾身，那双龙眸中透出一种几乎要将对方灵魂刺穿的锐利：“我答应接过这份权力，这意味着我会用我身后的钢铁履带，把旧乌萨斯的一切碾得粉碎。”

    “你难道真的不在乎，在这之后，乌萨斯将永远不再拥有皇帝？不再有那些供你驱使的贵族？你难道不在乎，这个高傲的帝国会被彻底拆解，甚至干脆沦为我背后那个势力的附庸？”

    “这意味着……你的存在本身将会彻底走向消亡。”

    面对这番几乎等同于“亡国灭种”的宣言，卡谢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这具躯壳里的千年幽灵那双狭长的眼眸看着塔露拉，随后，给出了一个同样极其干脆的回答。

    “我不在乎。”

    卡谢娜上前一步。

    “你还不明白吗，塔露拉？我就是乌萨斯，我的意志就是这片冻土的生存本能。”

    “只要能让乌萨斯再次强大，只要能挡住极北的邪魔，让北境的防线固若金汤，让冰原上的雪永远保持洁白……”

    黑蛇的声音逐渐拔高，犹如在诵读一篇血腥的祈祷文。

    “我根本不在乎乌萨斯的皇座上坐着的是谁，甚至不在乎它是否还需要一个皇帝。”

    “我不在乎圣骏堡里那些腐朽的贵族是不是全被你们吊死在路灯上。”

    “这里是叫乌萨斯帝国，还是叫乌萨斯共和国，甚至哪怕它成为所谓‘外乡人’势力的附庸——”

    “只要这片土地还在，只要乌萨斯人依然能在这片严酷的冰原上繁衍生息，依然能握紧武器，这就足够了。”

    “为了乌萨斯的存续，我连自己都可以舍弃，又怎么会在乎那些注定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残渣？”

    伴随着卡谢娜那近乎疯癫却又绝对纯粹的誓言落下，这间昏暗狭小的公寓客厅里，异变陡生。

    原本就冰冷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连空间本身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墙壁上凝结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漆黑，一股混合着极北寒风、冻土冰渣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邪魔气息的黑雾，毫无预兆地从房间的阴影最深处弥漫开来。

    塔露拉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燃烧着金光的龙眸。

    这种级别的威压和纯粹的黑暗，远超她曾经在乌萨斯见过的任何一个内卫。

    在浓稠如墨的阴影中，一个极其高大、宛如铁塔般的轮廓缓缓浮现。

    伴随着那标志性的、仿佛破败风箱拉扯般的沉重呼吸声，那名内卫走到了昏暗的光线边缘。

    他身上的黑色重甲布满了如同刀劈斧砍般的陈年伤痕，面具上的呼吸阀喷吐着纯粹的冰冷与死寂。

    他没有佩戴代表圣骏堡皇权的任何华丽绶带，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整个极北防线那道绝望叹息的具象化。

    北境军团内卫首领，代号——“零号”。

    这位在泰拉最恐怖的战场上厮杀了不知多少个日夜、连人类身份都已经被彻底抹去的终极兵器，用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已经非人化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塔露拉。

    他的目光中只有一种沉重的审视，以及一种将整个国家的命运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