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蒂的视线在那片阴影中停留了片刻。

    安妮塔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女孩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高台侧后方，伸手扯了扯那件宽大风衣的下摆：“是认识的人吗？”

    斯卡蒂收回视线。她隔着布料握住剑柄，指腹在粗糙的纹理上缓缓摩挲。

    “不……不一定。”

    她压低帽檐。那个黑红相间的挺拔轮廓依旧站在那里，但斯卡蒂无法确定，那风衣之下包裹着的，是否还是她曾经熟悉的二队长。

    离开广场，两人踩着泥泞的石板路向棚屋走去。海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吹打在斑驳的墙壁上。

    斯卡蒂走在后面，看着女孩单薄的背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刚才那些人……是怎么‘被选中’的？”

    安妮塔避开地上的一个水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的变化：“抽签。每当潮汐起落一百次，每个街区的大人们就会像这样，聚在一起，每人从罐子里摸一个贝壳出来。”

    女孩转过头，用手比划了一个罐子的大小。

    “罐子里的贝壳大多数都是白色的，只有一个是红色。拿到红色贝壳的那个人，等到天黑之后，他就会去海边。”

    “随后，海岸上就会铺满食物。”

    斯卡蒂停下脚步：“那个人呢？”

    “去海里生活了。就像律法说的那样。”

    斯卡蒂看着女孩干瘪的脸颊和脖颈边缘的鳞片，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这也信？”

    安妮塔也停了下来。

    她回过身，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失去焦距的瞳孔倒映着伊比利亚灰暗的天空。

    “不然你想他去哪里？”

    女孩反问。

    斯卡蒂无言以对。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那间用废弃船板拼凑的棚屋前。

    心乱如麻的斯卡蒂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就在迈入门槛的那一瞬间，斯卡蒂的脚步顿住了。

    背在身后的巨剑随着她绷紧的肌肉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棚屋狭窄的空间里，除了原本腐木的霉味和海水的咸涩，空气中还残留着另一股气息。

    那是一种冰冷、锐利，夹杂着深海造物特征，却又带着阿戈尔人特有质感的味道。

    歌蕾蒂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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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盐风城边缘，一座半坍塌的钟楼顶部。

    海风穿过破败的石窗，发出低沉的呜咽。

    冷风带来了一股让斯卡蒂神经瞬间紧绷的气息。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深海造物的黏稠腥气。

    而这股味道，并不是从下方空荡荡的街道飘来的，而是直接从站在她几步之外的二队长歌蕾蒂娅身上散发出来的。

    斯卡蒂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戒备与毫不掩饰的冷意。

    “你身上有它们的味道。”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歌蕾蒂娅那身黑红相间的风衣，声音沉了下来，“你和深海教会接触过了……你到底把劳伦缇娜带去了哪里？”

    歌蕾蒂娅背对着她，目光停留在远处波涛翻涌的海面上，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傲慢的沉默成为了点燃引线的火星。

    “劳伦缇娜在哪？”

    斯卡蒂没有去摸背后那把笨重的巨剑。

    在这样局促的平台上，她直接跨前一步，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她五指并拢化作一记足以洞穿钢板的掌刀，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直逼歌蕾蒂娅的后颈。

    然而，深海猎人二队长的代名词，就是连同类都无法企及的绝对速度。

    后发先至。

    斯卡蒂的掌锋距离目标仅剩半寸时，歌蕾蒂娅的身影却在视网膜上扭曲成了一道残影。

    空气中传来一声利落的布料摩擦音。歌蕾蒂娅已经转过身，戴着黑色长手套的右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斯卡蒂突袭的手腕。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歌蕾蒂娅顺着斯卡蒂前冲的狂暴动能，手腕向下一压，脚步微错，肩膀直接切入了斯卡蒂的防御盲区。

    “砰！”

    借着对方前冲的动能，这位二队长只用了一个简单的转身借力，便将深海猎人中破坏力最强的突击手死死按在了布满青苔的墙壁上。

    石墙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几道裂纹顺着斯卡蒂的后背蔓延开来。

    “几个月不见，你的战斗技巧生疏了，斯卡蒂。”

    歌蕾蒂娅的语气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斯卡蒂咬紧牙关，试图强行挣脱手腕上的钳制，但那只看似纤细的手却像铁铸的台钳一般纹丝不动。

    “你为什么要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