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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冻舱外的医疗终端发出一长串短促的蜂鸣。
屏幕上,刚刚趋于平缓的脑电波折线瞬间冲破了安全阈值的红线,呈现出密集的锯齿状波峰。
意识的深海中。
斯卡蒂的双膝砸在平滑的水面上,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她的双手用力扣住头皮,指甲深陷进银色的发丝中,脊背弓起,额头的青筋在皮肤下跳动。
猩红色的裙摆在水面上缓缓铺开。伊莎玛拉从后方靠近,双臂越过斯卡蒂的肩膀,将她环抱在怀里。
那张一模一样的苍白面颊贴着斯卡蒂的耳廓,指尖轻轻搭在猎人的太阳穴上。
“我绝不是怪物。”
斯卡蒂的牙齿咬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字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你们杀了我的家人。是你们杀了我的妈妈、我的奶奶,还有我的妹妹。”
伊莎玛拉没有反驳。
搭在斯卡蒂太阳穴上的指尖,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微弱光晕。
下一秒,斯卡蒂个体的意识边界被直接贯穿。她与身后的伊莎玛拉,乃至这片浅海之下亿万个正在游动的灰白身影,瞬间连接到了同一个频段。
在这个由无数个体共享感官的庞大族群网络中,不存在编造虚假信息的机制。海嗣不会说谎。
透明的记忆片段顺着神经中枢灌入斯卡蒂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视觉记录。
家人的哭喊、求饶。
面对海嗣,怎么会有人求饶,这一定是幻象——
武器的激发,耀眼的爆炸。
将房屋夷为平地的,不是巨大的截肢,而是阿戈尔的巡逻艇。
摧毁她家园、终结她家人生命的,并不是挥舞着触须的畸变怪物,而是穿着海巡队制服的士兵。
伴随着这段画面的涌入,斯卡蒂耳边的心跳声被急剧放大。
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着皮下那些鼓胀的血管。
将海嗣的细胞组织提取,通过尖端的生物工程,强行将其融入阿戈尔人的基因双螺旋结构中。
利用这种跨物种的基因缝合技术,打破普通碳基生物的生理极限,从而批量制造出力量与恢复力远超常人的超级士兵。
这就是深海猎人的全部真相。
她的体内,自始至终流淌着海嗣的血。
————————————————
“你时常感觉周围的活物与你陌生。”
伊莎玛拉的声音在斯卡蒂的耳膜深处震荡,带着亿万个体的层叠共鸣:“你在游动时,能直接感知海水的流向,能看穿无光深海中的一切。有些时候你陷入睡眠,会感到自己正与大群同游。”
斯卡蒂颈部的血管高高凸起,皮下的血液在异常升温。
她的嘴唇开合,发出不成句的干涩音节:“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许多血亲遇见你们,随后死去。”
伊莎玛拉苍白的手指抚过斯卡蒂颤抖的脊背,“他们闻见你们的气味,就像你闻见大群的气味。他们以为同胞被困在你们的表皮之下。所以他们不顾一切地撕咬你们的皮肉,试图划破囊泡,把自己的同胞释放出来。”
庞大的共感网络将这段逻辑强行楔入斯卡蒂的神经中枢。
斯卡蒂知晓,斯卡蒂感同身受。
斯卡蒂是一个怪物,所有的深海猎人都是怪物。
她一直在杀害自己的同族。
她为了同族去杀害同族,又被同族杀害。
过去的画面在意识的水面上交替浮现。
深海城市中,街道上那些平民带着温度的目光,他们什么都不懂。
而阿戈尔研究所与军营帐篷里,那些执政官和研究员的视线却如同深渊底部的寒流。
猎人们进入休眠舱时,总有全副武装的巡海者站在舱门外守卫。
不,那根本不是在为猎人守夜。
巡海者手里的武器一直处于待击发状态,他们在等待猎人畸变成怪物的那一刻。
斯卡蒂的双眼猛地睁大,红色的瞳孔瞬间失去焦距,涣散开来。支撑身体的肌肉群彻底宕机,她顺着伊莎玛拉的肩膀向下滑落,瘫倒在那件猩红色的连衣裙中。
所有的逃亡与守卫都在这一刻崩塌。过往的抗争与未来的方向全部清零。
她是一只海怪。
除了她自己,阿戈尔高层所有人早就知道这个事实。
水面上的倒影破碎了,另一幅被深埋的画面重新占据了她的视网膜。
如果她体内流淌着大群的血,如果包围她的都是兄弟姐妹,那么她曾犯下的罪责便被彻底重构。
她想起了那座如山岳般庞大的躯体,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她想起了那根粗壮的触须,是如何轻柔地、如同安抚般叠放在她的肩膀上。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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