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提斐拉”号，舰艏下层走廊。

    战术探照灯的光柱切开沉寂了六十年的陈腐空气，照亮了通道两侧爬满藤壶的阿戈尔金属管线。

    科考队顺着“火神”切开的豁口深入舰体。

    靴子踩在积水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走在最前方的陆战队员停下脚步，抬起右拳打出一个手势。

    探照灯的光晕向下方偏移，汇聚在通道正中央的积水洼旁。

    一只体型与成年金毛猎犬相仿的生物正趴在那里。

    它四足着地，深蓝色的流线型躯干上布满了幽蓝色的荧光纹路。

    头部的上半区被一块苍白、圆润的骨质外壳包裹，边缘裂开一道类似锯齿状的闭合缝隙。在骨质面甲的侧面，一颗黑色的小圆眼睛在强光下微微缩放。它的背部和尾部延伸出宽大的半透明鳍片，正随着呼吸频率轻微起伏。

    陆战队员端起步枪，十字准星套住了这只生物的头部，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察觉到光线的变化，这只属于伊莎玛拉的“子嗣”有了动作。

    它撑起前肢，用后腿蹬踏着湿滑的地板，站起身。那颗戴着骨质面具的头颅向左侧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黑色的圆眼盯着前方那具体型庞大的动力外骨骼。

    随后，它迈开带有锋利趾尖的四肢，迈着一种类似犬类的小跑步伐，凑到了陆战队员的防爆靴前。

    它低下头，苍白吻部的锯齿缝隙微微开合，在厚重的装甲挡板上嗅探了几下。紧接着，它身后的那条宽大蓝色尾鳍在半空中划出弧线，开始左右拍打起走廊两侧的积水，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水声。

    走廊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哪来的狗？”

    唐玲从陆战队员身后探出头，看着那条摇晃的蓝色尾鳍，“这东西的习性，真的不是某种长了鳞片的金毛吗？”

    多萝西的扎拉克圆耳竖了起来——这种描述，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

    她直接越过警戒线，蹲在那只海嗣面前。

    “骨骼外置，流线型水生躯干，但保留了陆地四足哺乳动物的行动逻辑。”

    多萝西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海嗣苍白的骨质面具，“体表温度很低，但触感像……某种坚硬的硅胶。它甚至在试图记住我们装甲上的气味。”

    海嗣的喉咙里发出一串类似于水泡破裂的轻微“咕噜”声，尾巴摇晃的频率加快了几分。它甚至主动将头上的骨壳往多萝西的掌心里顶了顶。

    特雷西斯拄着重剑，看着这只在萨卡兹君主眼中本该是恐怖怪物的深海子嗣，正在像宠物一样讨好。

    “光学扫描完毕。”

    久凌眼底的蓝色光标隐去。她走到多萝西身侧，低头看着这个毛遂自荐的标本：“生物特征与海面上的分裂体同源，但在表皮硬度和神经系统复杂度上出现了代际迭代。这种拟态犬类的行为模式，或许是它在封闭舰舱内演化出的一种环境适应性策略。”

    “不管是什么策略，它现在看起来很喜欢我们。”

    多萝西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小型的随身采样器，“乖狗狗，让我刮一点表皮细胞……”

    “啪嗒、啪嗒。”

    海嗣摇着尾巴，任由多萝西在它的荧光纹路上刮擦，黑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纯粹的懵懂。

    就在她手中的小型采样器即将触碰到海嗣体表的荧光纹路时。

    一个影子从众人身后向前，无声地穿过唐玲和久凌。

    高大的、全身覆盖着不同深浅骨板的人形海嗣——首言者。

    它没有理会人类的警戒或采样动作，直接走到多萝西身侧。

    它的目光锁定在那只正在蹭手的"海嗣犬"上。

    “伊莎玛拉的子代……大群的血脉。屠谕者。”

    话语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

    话说完，首言者停在原地。

    它身体表面的苍白骨板开始软化。原本坚硬的钙质结构像是熔化的蜡一样，变成了一种粘稠的、灰白色的胶状物。

    它的人形轮廓随之塌陷。原本支撑身体的肌肉和组织随着骨骼的崩解而软化。它身上的荧光纹路迅速黯淡。

    与此同时，原本像狗一样乖巧的"屠谕者"，停止了摇尾巴的动作。

    它那颗黑色的圆眼在探照灯下骤然缩成一个针尖大小。

    骨质面甲上的锯齿缝隙猛地裂开，露出一排细密、倒刺状的利齿。

    它四肢蓄力，发出一声短促、类似气笛的低吼，如同一颗蓝色的炮弹般扑向正在塌陷的首言者。

    屠谕者将首言者撞倒在积水中。

    它的牙齿精准地咬入首言者软化的肩胛骨。随着一个粗暴的撕扯动作，一块灰白色的、混杂着软骨和活性物质的血肉被它从首言者的身体上扯下。血水和粘稠的体液飞溅在走廊的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