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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入宫之后,萧宁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花厅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摊开的堪舆图上被朱笔圈出的路线,在暮色的边缘处微微泛着淡光。
他把那几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右相府。
回到平安坊时,街巷里的灯笼已经陆续亮起来了。
正月末的傍晚,风里还带着冬末特有的清冽,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萧宁没有直接回衙署,他在主街南段停下脚步,站在一盏灯笼下,像是在分辨风来的方向,又像是把下午所有对话里的关键信息从头到尾默过了一遍。
身后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是孙云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他在几步外站定:“殿下,右相府那边刚传出消息——右相在御书房待了大半个时辰,出来之后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兵部。”
萧宁的目光微微一动:“兵部?”
“是,说是调阅近半年来西军那边的军需账目,已经让人把相关卷宗送到兵部衙门去了。”
这个动向比预想中来得快。
右相被召入宫后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兵部调阅卷宗,说明陛下的召见很可能与西军有关,而右相对此也已经提前有了准备。
他没有在原地多停留,转身朝衙署的方向走去。
他回到书房后,把门带上,在书案前坐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兵部”两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西”字。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划掉,也没有添字,只是把纸折好放进了桌角的匣子里,靠在椅背里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移动的棋子落到它该落的位置上。
一个时辰后,右相府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这次是李安亲自来的。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院门口低声对陈鸿说了一句,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陈鸿快步走到书房门口禀报:“殿下,右相府来人传话——说右相今晚会留在兵部,如果殿下方便,可以派人去兵部侧门候着,等右相忙完了再递话。”
萧宁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陈鸿又说了一句:“李管事还说,右相的意思是请殿下明天午后再过去一趟。”
“知道了,告诉李管事,我会按时到。”
陈鸿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萧宁没有立刻起身,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纸上透进来的模糊的灯笼光上,像是把这句话放在心里重新摆了一次位置。
右相今晚留在兵部不回来,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动那叠卷宗了,明天午后见面的时候,他应该会拿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来。
那天夜里,萧宁睡得比平时晚一些。
他没有再看文书,也没有动那只匣子里的东西,只是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歇了。
窗外有风穿过院墙,在檐角处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走动,但很快又静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天晴得比前几日更好。
阳光落在院子里,照得老槐树的枝干影子清晰地印在青砖地上。
萧宁没有急着出门,他等到快到午时才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袍,出了门,没有坐马车,只带着孙云,穿过已经逐渐熟悉的街道,往右相府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大约两刻钟,到右相府的时候,李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殿下,老爷在书房等您。”
他引着萧宁穿过前院,绕过花厅,一直走到后院最深处的书房门口,便停住了脚步,“殿下请进。”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格外整洁。
书架上摆满了卷册,桌上摊着一叠摊开的文书,旁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李通崖正坐在书案后面翻着一本较厚的册子,手边还有几封拆开的信。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了。”
“听说右相昨晚留在兵部了。”
“是。”
李通崖合上那本册子,放在一旁,“调了西军近半年的军需账目翻了一遍,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出入。”
他顿了顿,“兵部那边记录的西军粮草申请,比实际入库的数量多出一部分。差额不大,但每一季都有,像是被人有意摊平了。”
“那些差额,右相有查到流向吗?”
“没有在账面上留下记录。”
李通崖说,“但时间点对得上——从去年秋末开始,差额的时段正好对应了那批粮食出库、转运的过程。”
萧宁没有立刻接话。
差额不大但持续存在,说明对方已经在一个周期内营造出一种“正常损耗”的假象。
而这种操作需要兵部那边有人配合才能维持,不是单靠西军那边就能完成的。
这意味着京城这边有人一直在替西部的那条线遮掩账目缺口,而且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右相打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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