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苏泽独自前往古镇东街。

    青石板路在晨雾中延伸，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偶尔有几个早起的纸人居民走过，对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匆匆消失在雾气中。

    东街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老铺子。

    门板上挂着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三个模糊的字：回春堂。

    铺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苏泽走上前，轻轻叩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三下。

    依旧没有回应。

    苏泽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他激活【诡心理医生】，尝试感知里面的气息。

    一股若有若无的生命波动从门缝里透出来。那波动很微弱，但异常纯净，像深山里的一泓清泉。

    与此同时，他还感知到另一股气息……

    隐晦、冰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泣血”的烙印。

    苏泽心中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再次叩门，这次开口道：

    “晚辈苏泽，求见沈老先生。”

    沉默。

    良久，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苏泽推门而入。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靠墙的药柜一排排立着，上面密密麻麻贴着药名标签。柜台后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正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老人很瘦，瘦得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盏不灭的灯。

    “苏泽。”老人缓缓道，“孟家那丫头提起过你。”

    苏泽拱手道：“晚辈冒昧来访，是想请老先生指点。”

    老人冷笑一声：“指点？我一个废人，能指点你什么？”

    苏泽不卑不亢：“指点医术。或者说，指点‘医者’之道。”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知道我是谁？”他问。

    苏泽点头：“知道。也知道老先生曾是‘泣血’的人。”

    老人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既然知道，还敢来？”他问。

    苏泽道：“老先生已经离开了‘泣血’，对吗？不然不会隐居在这里这么多年。”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很聪明。”他缓缓道，“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苏泽笑了笑：“晚辈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老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昏暗的药铺里回荡，惊起柜台上的灰尘。

    “有意思。”老人笑够了，看着他，“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苏泽在他对面坐下，认真道：“晚辈想请教，何为‘医者’之道？”

    老人眯起眼。

    “你这不是请教，是考校。”他道，“也罢，这么多年没人陪我说说话，今天就陪你聊聊。”

    他顿了顿，缓缓道：

    “医者之道，不在救，而在渡。”

    苏泽心中一动：“渡？”

    “救，是救肉身；渡，是渡生死。”老人道，“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医者能做的，不是让人不死，而是让人在生死之间，走得安心一些。”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着自己的腿：“你看我这双腿。当年若不是强求救人，也不会废了。但我后悔吗？不后悔。那三个人，都活了下来。他们后来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他们的子孙，现在还在这个镇上活着。”

    老人的眼中闪过光芒：“这就是医者的‘渡’。不是渡一个人，而是渡一家、一脉、一族。你救了一个人，就等于救了他后面所有的子孙。这笔账，值。”

    苏泽认真听着，心中涌起明悟。

    【诡心理医生】的进阶任务，他完成的是“大规模群体性心理创伤的治愈”。但那更多的是“救”，而不是“渡”。

    “救”是治标，“渡”才是治本。

    老人的话，让他对这个职业有了更深的理解。

    “多谢老先生指点。”苏泽诚恳道。

    老人摆摆手：“少来这些虚的。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泽沉吟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他将万业祠、归位之所、以及需要三位“业”之代表辅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万业祠……”他喃喃道，“原来真的存在。”

    他看向苏泽，眼中的浑浊褪去，露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泣血’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