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三人从沉船鬼市撤出的瞬间，身后的街道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冻结。

    灰白色的寒霜从当铺方向蔓延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沿途的一切都覆盖在冰层之下。

    那些鬼市中的存在……无论是行尸走肉的执念空壳，还是尚有神智的游魂……都在寒霜触及的瞬间僵在原地，眼中闪过惊恐。

    然后，他们开始逃。

    不是跑，是真正的溃散。

    那些苏泽以为早已失去神智的空壳，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尖叫着、哭喊着向四面八方逃窜。

    有人撞翻了摊位，有人跌倒在冰面上，有人被同伴踩在脚下。

    整个沉船鬼市，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化作炼狱。

    清漪紧紧抓着苏泽的手臂，灵体在微微颤抖：“苏泽……好强的怨气……”

    她的月华圣体在自动运转，银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抵御着那股从当铺中溢出的寒意。

    但即便如此，她的脸色还是越来越白……那股怨气的浓度，已经超出了她灵体能承受的极限。

    清岚的纸鹤落在苏泽肩头，纸做的身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冰晶在纸面上凝结的声音。

    清岚的意识从纸鹤中传来，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先生……当铺里面……郡主的气息……在暴走……”

    苏泽启动破妄之眼，瞳孔中金光闪烁，试图看穿当铺内部的景象。

    他看到了。

    当铺内部的空间已经彻底扭曲。

    那些挂在墙上的面具全部活了过来，数百张人脸在空中飞舞，每一张都在无声尖叫。

    尖叫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连破妄之眼都感到一阵刺痛。

    柜台后，柳墨已经撕去了文士的伪装。

    他的身体在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蛇在皮下穿行。

    那些蠕动的东西不是肌肉，也不是骨骼……那是执念碎片，无数被榨干的灵魂碎片，在他体内挣扎、嘶吼、互相吞噬。

    他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五官移位，只有那双惨绿的眼睛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

    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当铺中央的一个人影。

    云罗郡主。

    她站在当铺中央，长发飞舞，周身的鬼气凝成了实质。

    那些鬼气不再是雾气状，而是化作一条条黑色的锁链，在她周围旋转、碰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她的不化骨之躯在墟海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半边脸是年轻女子的清秀，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白骨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是她三百年来积攒的怨念所化，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都在呼吸。

    她的脚下，冰层在蔓延。不是普通的冰，而是由执念凝结成的“怨冰”，温度低到能冻结灵魂。

    冰层所过之处，那些挂在墙上的面具纷纷碎裂，化作冰晶消散。

    “柳墨。”郡主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三百年没说过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三百年前的事，今天，我们算清楚。”

    柳墨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货架上。

    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掉了一地，那些装着执念的罐子碎裂，各色雾气从罐中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张张扭曲的脸。

    那些脸在当铺中盘旋，发出微弱的哀嚎，然后被郡主的怨冰冻结，化作冰晶坠落。

    “云罗……”柳墨的声音在颤抖，但嘴角还挂着一丝勉强的笑，“三百年了，你还放不下？”

    郡主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她三百年来积攒的全部怨念，浓缩到极致，化作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内部，无数画面在闪烁:有她站在城门口等待的背影，有她穿着嫁衣跳下城墙的瞬间，有她在墟海中飘荡三百年无处可去的绝望。

    每一帧画面，都是她三百年的痛苦。

    “放下？”郡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试试看，被人骗了三百年，放不放得下。”

    她抬手，珠子飞出。

    那珠子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但柳墨的脸色却变了，变得惨白，变得恐惧……

    因为他知道，那颗珠子不是冲着他的身体来的，而是冲着他的“因果”来的。

    这是郡主三百年来领悟的终极技能……【因果索命】。不杀肉身，不灭灵魂，直接抹除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因果线。

    被击中的人，将从过去、现在、未来同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因为施展这一招的人，也会耗尽自己全部的执念和灵魂之力，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