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岚的虚影飘向纸娘，两代扎纸术宗师，在刀山地狱碎片中对峙。

    银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怨气在两人之间碰撞，炸开一圈圈涟漪。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穹顶上的纸灯笼摇摇欲坠，洒下忽明忽暗的幽绿色光芒。

    那些挂在四壁上的冤魂傀儡感受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扭动，纸面上的人脸扭曲变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苏泽站在清岚身后，墟海投影在周身缓缓旋转，准备随时出手。

    但他能感觉到，这是清岚的战斗……她和纸娘之间三百年的因果，需要她自己来了结。

    纸娘盯着清岚的虚影，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恨，有嫉妒，有愤怒，还有一丝苏泽看不懂的……恐惧。

    “三百年了。”纸娘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三百年，你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孟家正统，呵……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天才少女？

    你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废物！”

    清岚的虚影很淡，几乎透明，但她的眼神平静如水。

    她看着纸娘，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纸娘……师姐……”她轻声说，声音虚弱但清晰，“当年……师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偷天书……”

    纸娘浑身一震，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那动摇就被疯狂取代。她撕开身上的纸符，一张、两张、三张……纸符脱落，露出她的真身……

    苏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人的身体。

    纸娘的身躯由无数冤魂拼凑而成，像一件用碎布缝补的破衣服。

    每一块“皮肤”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人脸之间有黑色的丝线缝合，丝线在蠕动，像活着的虫子。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嘴巴张到极限，眼睛瞪得滚圆，表情扭曲而痛苦。

    她的脊背上长着六只手臂，每一只都来自不同的冤魂，有的粗壮，有的纤细，有的已经腐烂，露出白骨。

    手臂在背后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塞满了纸符碎片和骨粉，随着她的呼吸往外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才是纸娘的真身……不人不鬼，不生不死，三百年来用禁术吞噬了无数冤魂，把自己改造成了这个样子。

    她手中握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半部《扎纸天书》。

    古籍封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边缘磨损严重，看得出经历了无数岁月。

    天书散发着邪恶的黑光，那些黑光像触手，缠绕着纸娘的手臂，与她融为一体。她能感觉到，天书在吞噬她的灵魂，也在给她力量。

    纸娘狞笑，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看到了吗？

    这就是扎纸术的终极……用冤魂炼成真身，不死不灭！你那所谓的‘正统’，不过是井底之蛙！三百年了，我比你强，比师父强，比孟家所有人都强！”

    她张开双臂，六只手臂同时挥舞。

    那些冤魂傀儡从四壁上脱落，落在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空间。

    三千纸傀，每一具都有银月尸王以上的实力，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散发着疯狂的光芒。

    清岚看着纸娘，看着那些被折磨了三百年的冤魂，眼中闪过痛楚。

    “你……错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扎纸术……是守护……不是……掠夺……师父教我们的……是安魂……是渡人……不是……害人……”

    纸娘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空间中回荡，震得穹顶上的纸灯笼纷纷碎裂：“守护？安魂？渡人？哈哈哈……守护能让你变成残魂？

    守护能让你被困三百年？守护能让你眼睁睁看着孟家衰落？我早就不信那套了！”

    她抬手，所有冤魂傀儡扑向清岚。三千纸傀同时行动，像潮水一样涌来，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纸刀、纸剑、纸枪、纸斧，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苏泽要冲上去，被清岚抬手制止。

    “先生……别过来……”清岚回头，对他微微一笑，“这是……扎纸术的……对决……请你……相信我……”

    苏泽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缓缓放下拳头，退后一步。

    但他启动了百业降神，十二先贤虚影在周身旋转，随时准备出手。

    清岚转身，面对三千纸傀。她的虚影在微风中摇曳，像一朵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她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

    她双手结印，银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纸傀突然停住了。

    

    它们僵在原地，眼中的红光在明灭不定，像是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