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跌跌撞撞地走在酆都鬼市的巷道中。

    他的衣服上满是灰尘和血迹……有自己的，也有纸傀的。

    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纸娘的指甲划伤的，伤口边缘发黑，有怨气在侵蚀。

    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天书，感受着其中清岚微弱的意识。

    纸鹤印记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每一次跳动都微弱一分，像是随时会熄灭。

    “清岚，撑住。”苏泽轻声说，“马上就到了。”

    天书微微发光，纸鹤印记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

    酆都鬼市的街道依旧喧嚣。那些亡魂、鬼修、妖物在街道上来来往往，交易、争吵、叫卖，声音嘈杂。

    有人注意到了苏泽……一个浑身是血的活人，在鬼市中独行。

    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在鬼市，活人不是稀罕事，死人也不是。

    苏泽穿过几条街道，终于看到了纸婆婆的店。

    那间破旧的纸扎店依旧歪歪斜斜地立在街角，门板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门口的纸灯笼还亮着，散发着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林墨站在店门口，正焦急地张望。看到苏泽的身影，她脸色大变，冲上来扶住他。

    “苏泽！你怎么样？清岚呢？”

    苏泽没有回答，只是走进店里。

    纸婆婆坐在柜台后面，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准确说，盯着他怀中的天书。

    苏泽将天书放在柜台上。

    纸婆婆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封面。她的手指在颤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

    “这丫头……还是走了那条路……”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翻开天书，一页一页地看。

    天书的前半部分是清岚当年创出的正统扎纸术，每一个符文、每一张图样都清晰完整。但后半部分，原本被纸娘用禁术篡改的地方，已经被清岚的意识净化了。

    那些邪恶的符文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岚用自己的魂魄重新书写的内容。

    每一页都有清岚的意识在流转，银色的光芒在纸面上流淌，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而在最后一页，那个纸鹤印记安静地躺在那里，微微发光。

    纸婆婆合上天书，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墨忍不住要开口，她才长叹一声。

    “扎纸术的终极，不是力量，不是永生，而是……以身殉道。”她看着苏泽，浑浊的眼睛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这丫头，三百年前就悟到了这个道理。所以她的扎纸术，才能超越所有人。”

    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黑色木头……养魂木。

    比郡主给的那截更大、更完整，光晕也更浓郁。养魂木在木盒中微微跳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这是你应得的。”纸婆婆将养魂木递给苏泽。

    苏泽接过养魂木，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养之力。

    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将养魂木放在柜台上，然后郑重跪下。

    “婆婆，求您告诉我，怎么救清岚。”

    纸婆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闪过惊讶：“救她？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苏泽抬头，眼神坚定：“无论什么代价。”

    纸婆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完整天书、养魂木、纯阴之地，这三样你都有了。

    天书在她手中，养魂木在我这里，纯阴之地在孟家祖墓。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枯瘦的指尖在灯光下泛着蜡黄的光。

    “需要一个人，以自身精血为引，七七四十九日不间断温养，才能让她的意识与天书彻底融合，重塑肉身。”

    她盯着苏泽，浑浊的眼睛变得锐利：“这个人，必须是与她羁绊最深的人。你，愿意吗？”

    苏泽毫不犹豫：“愿意。”

    纸婆婆又问：“每日需滴一滴心头血，七七四十九日，共四十九滴。每滴一次，寿命减一年。四十九年寿命，换她一次重生。你可想好了？”

    林墨脸色大变，拉住苏泽的胳膊：“苏泽！四十九年！你现在才二十多岁，四十九年就是你一半的寿命！你不能……”

    苏泽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纸婆婆，声音平静而坚定：“想好了。”

    纸婆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丝释然。

    “好小子，难怪清岚那丫头肯为你拼命。”

    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玉瓶，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