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信徒的大军在黄泉古镇外三十里处扎营，连绵数里的暗红色帐篷像一条巨大的毒蛇，盘踞在灰白色的荒原上。

    营帐之间飘荡着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扭曲的轮回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苏泽站在古镇入口的石牌坊下，万业令在掌心微微发热。

    他的身后，三百孟家守军正在紧张地布置防御……

    有人在城墙上张贴纸符，有人在街道上布置陷阱，有人在祖墓入口处堆砌石块。

    老人和孩子已经被转移进祖墓深处，那里有孟家先祖留下的禁制，可以抵挡一阵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百对三千，胜算微乎其微。

    孟常山走过来，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脸色凝重，但语气平静:“苏先生，先锋部队已经到了二十里外。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天亮之前就会兵临城下。”

    苏泽点头，正要说话，古镇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来了！”

    “戒备！”

    守军们举起武器，纸符在手心发光。苏泽转头看去，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从夜色中缓缓走来。

    那身影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但奇怪的是，几步之间就走过了百丈的距离。

    纸婆婆。

    她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灰色长袍，拄着一根歪歪斜斜的拐杖，身后跟着一队纸傀……

    八个纸人，四男四女，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手里捧着香烛和纸钱。

    纸人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

    纸婆婆走到苏泽面前，浑浊的眼睛扫过古镇的城墙和守军，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齿:

    “小子，老婆子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那丫头用命换回来的天书，总得亲眼看看。”

    苏泽连忙拱手:“婆婆请。”

    他引着纸婆婆穿过古镇的街道，向祖墓走去。

    身后，那八个纸人亦步亦趋，纸做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古镇的居民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妪，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祖墓第四层，纯阴泉的水声在石室中轻轻回响。

    清漪沉睡在纯阴泉上方，灵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银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像一层薄薄的纱衣。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但呼吸平稳，气息稳定。

    天书放在纯阴泉边，封面上那个纸鹤印记在微微发光，每一次跳动都与清漪的呼吸同步。

    一呼一吸，银光一闪，像是姐妹俩在梦中对话。

    纸婆婆走进石室，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并排沉睡的清漪和清岚……一个在泉水中，一个在天书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水光。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天书前，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封面。

    她的手指在颤抖。

    “三百年了。”纸婆婆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三百年，老婆子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一天了。”

    她翻开天书，一页一页地看。

    前半部分是清岚当年创出的正统扎纸术，每一个符文、每一张图样都清晰完整，银色的光芒在纸面上流淌，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后半部分，原本被纸娘用禁术篡改的地方，已经被清岚的意识净化了。

    那些邪恶的符文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岚用自己的魂魄重新书写的内容……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都带着扎纸术的“本心”。

    纸婆婆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里，纸鹤印记安静地躺在纸面上，微微发光。

    她能感受到清岚的意识在印记中沉睡，微弱但稳定，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这丫头，三百年了，还是这么傻。”纸婆婆长叹一声，合上天书。

    她转身，看着苏泽，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像是在看他的灵魂。

    “小子，老婆子有个提议。”

    苏泽心中一凛，郑重道:“婆婆请讲。”

    纸婆婆拄着拐杖，走到石室窗前，看着远处天际线处那团翻滚的黑云。

    那黑云比刚才更近了，云层中有闪电在跳动，隐隐能听到战鼓声和嘶吼声。

    “外面那支大军，是轮回真神信徒的主力。

    领头的叫‘血屠’，是当年判官的亲信，半步鬼王巅峰，手下有三千信徒、三千血尸，还有一尊用上千冤魂炼成的战争傀儡。”

    纸婆婆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们这些人，三百守军加上你一个六星宗师，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