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中的清漪听了苏泽的话，愣住。

    她的眼神开始变化。那种变化很慢，像是冰层下的河水在春天悄然解冻。

    银色的瞳孔中，冰冷的光芒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怀疑，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种深埋在三百年的执念之下、几乎被她遗忘的东西……渴望。

    “最重要的人？”她的声音不再像机器那样冰冷，而是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琴弦被拨动后还在振动，

    “那为什么每次危险，都是你保护我？为什么我每次都只能看着你受伤？在黄泉源头，你一个人对抗泣血老祖，差点魂飞魄散。

    在墟海，你为了封印轮回漩涡，燃烧了自己的本源。在酆都鬼市，你为了给我找养魂木，闯入刀山地狱，跟半步鬼王拼命。

    而我呢？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冰晶开始震颤，裂纹在冰面上蔓延，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痛苦。

    “我每次都只能看着！看着你受伤，看着你流血，看着你差点死掉！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你！”

    她的眼眶中涌出银色的泪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晶内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先生，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吗？

    我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总是拖累你，恨自己每次都只能躲在你的身后！”

    苏泽看着她，心中涌起无限心疼。他走上前，隔着冰晶，将手掌贴在冰面上。冰面冰冷刺骨，但他没有缩手。

    “清漪，你说错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在黄泉源头，是你用琴音帮我稳住了心神，挡住了泣血老祖的精神攻击。

    在墟海，是你燃烧本源封印了轮回漩涡，救了我们所有人。在酆都，是你在沉睡中还惦记着姐姐，用纯阴之力帮她稳固了意识。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做了很多。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冰晶中的清漪愣住了。

    苏泽继续说：“而且，保护重要的人，不是应该的吗？你保护我，我保护你，这不需要理由。

    就像盾山大哥说的，‘守护不是一个人的事’。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你也不需要变强到能保护所有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冰晶中的清漪看着他，银色的眼睛中闪过泪光。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小清漪跑过来。她的小手拍在冰晶上，仰着头，对冰晶中的清漪喊道：“姐姐，先生说的是真的！我看到了！

    我看到先生为了救我们，差点死掉好几次！在墟海，他为了封印漩涡，把自己的命都拼上了！

    在酆都，他为了拿回天书，跟纸娘拼命，身上被扎了好几个洞！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一次都没有！”

    她的声音清脆而急切，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她的身体在微微发光，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与冰晶中的清漪呼应。

    冰晶中的清漪看着她，又看着苏泽，眼中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她的手贴在冰晶内壁上，正好与苏泽的手掌相对。

    隔着一层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是活人的温度，温暖的、真实的、从未改变的。

    “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中呢喃，“我真的……可以吗？可以做我自己？可以不那么强？可以……留在你身边？”

    苏泽微笑：“当然可以。你不需要是任何人，你只需要是清漪。我的清漪。”

    冰晶中的清漪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银色光芒彻底褪去。不是被驱散的，而是主动放下的。

    她放下了三百年的执念，放下了对自己“无力”的恐惧，放下了“必须变强才能被爱”的妄念。

    她只是站在那里，不是银月尸王，不是纯阴之体，不是孟家的天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看着一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她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白色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普通的震颤，而是从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愤怒和绝望的震颤。

    纯阴之气在空间中疯狂翻涌，像被搅动的海水，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漩涡的中心，是黑色的……纯粹的、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

    苏泽猛地转身，将小清漪护在身后。

    无数纯阴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白色空间的中央。

    它们旋转、压缩、凝聚，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那个人形足有三丈高，通体漆黑，面容扭曲，但能看出是清漪的轮廓……只是被放大、被扭曲、被妖魔化的版本。

    黑色清漪。

    她比冰晶中的清漪更庞大、更恐怖、更疯狂。她的眼睛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