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率队已经连续战斗了四十个节点，纯阴之体早已到极限，但她还在坚持。

    苏泽昏迷后的第一刻，清漪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外在的……天空还是血红色的，裂缝还在，厉鬼还在，轮回使还在。

    变化是内在的，是灵魂深处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三年来，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不管面对什么敌人，她都知道苏泽在。

    他在她身边，在她身后，在她心里。

    他是她的先生，她的守护者，她的归途。

    但现在，他不在了。不是死了，而是……空了。他的业力空了，他的职业空了，他的力量空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躺在废墟中、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普通人。

    他不能再保护她了，不能再守护她了，不能再在她弹琴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用万业令的七彩光芒为她照亮前路。

    现在，轮到她来保护他了。

    清漪站在第三十个节点的入口处，俯瞰着下方的战场。这个节点在古镇正北方八十里处，是一座废弃的矿场。

    矿场建在一座深山的山腹中，巨大的矿坑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

    矿坑中涌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被轮回军团吞噬的灵魂碎片，在雾气中挣扎、哀嚎、嘶吼。

    十五万厉鬼，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矿坑。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黑色的，在血红色的天空下像一群游荡的幽灵。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像两颗被鲜血浸透的宝石。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在矿坑中回荡，被岩壁反射、叠加、放大，形成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声响。

    而在十五万厉鬼的最深处，矿坑的底部，有四道气息格外强大。

    四位轮回使盘坐在矿坑底部，他们的手中握着暗红色的权杖，权杖上流转着符文。

    他们的眼睛是金色的，但金色中带着暗红色的血丝，像两颗被污染了的星星。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光幕，将整个矿坑笼罩其中。

    清漪转身，看着身后的守夜人学员。

    一百名学员，此刻只剩不到六十人。

    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用绷带缠住了伤口，有的连绷带都没有了，只能用布条勉强包扎。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恐惧，有绝望，也有一种清漪太熟悉的东西……坚定。那种“即使会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的坚定。

    他们看着清漪，等着她的命令。

    清漪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酸楚。这些学员，有的是苏泽亲手培养的，有的是她从山城带回来的，有的是在战斗中自愿加入的。

    他们中最小的才十九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他们本该在阳间过着平凡的生活，上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

    但他们选择了这条路……守夜人的路，注定孤独、注定危险、注定随时会死的路。

    “你们留在这里。”清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一个人去。”

    学员们愣住了。陈默从队伍中冲出来，单膝跪在她面前。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触目惊心。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眼神很坚定。

    “清漪老师！你一个人怎么打？那是四位轮回使，十五万厉鬼！你……”

    “我能打。”清漪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郊游吧”。“你们去了，只会送死。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陈默还想说什么，清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很凉，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很温柔。

    “如果我回不来，替我跟先生说……对不起。我答应过他的，要活着回去。但我……可能做不到了。”

    陈默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在剧烈颤抖。

    他的哭泣没有声音，但清漪能感觉到他的灵魂在颤抖……那是一个即将失去战友的士兵，在战斗开始前的颤抖。

    清漪没有再看他们。她转身，向矿坑中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但很稳。

    她的银发在血红色的风中飘动，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纯阴之体在龟裂，银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像血液在流淌。

    她的古筝背在背上，琴身上裂开了好几道缝，琴弦断了三根，但剩下的琴弦还在微微发光，银色的光芒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格外明亮。

    她走到矿坑的边缘，停下脚步。

    十五万厉鬼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同时转头看向她。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十五万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十五万颗燃烧的星星，像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