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后，孟家庭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枣树上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低声私语。

    清漪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古筝的边缘，她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些透明的银色裂纹从领口蔓延到脸颊，像一张被撕碎又拼合的网。

    安小鱼站在枣树下，救赎之花在她掌心明灭不定，白色的光芒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她此刻的心绪。

    苏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那枚灰白色的万业令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谁都没有说话。

    林墨带来的情报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三人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平静生活上。

    裂缝异常，灵魂碎片被收集，轮回之主散落的本源在被人寻找……每一个信息都像一根针，扎在他们最深的恐惧上。

    最后还是苏泽先开口了。他睁开眼睛，声音很平静:“林墨还说了什么？她没说完的话。”

    清漪抬起头，看着苏泽。她知道苏泽看穿了林墨的欲言又止……那份报告后面，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信息，林墨没有说，或者不敢说。

    安小鱼也回过神来，走到石桌前坐下。她的救赎之花在她掌心稳定下来，七片花瓣全部展开，白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她看着苏泽，轻声问:“先生，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苏泽没有直接回答。他从石桌上拿起林墨留下的那份报告的复印件……林墨走的时候留下的，说“你们看看，心里有个数”。

    报告很厚，有三十多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卫星照片，还有几页手写的分析笔记。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段用红笔标注的文字，是林墨的笔迹:

    “内线身份:轮回军团残部中层指挥官，原阴司鬼差，归墟决战后被俘，后转为联盟线人。

    情报可信度:较高。但内线于三个月前失联，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中，提到了一个名字……”

    苏泽的手指停在那句话的末尾，那里有几个字被涂掉了，隐约能看出是两个字。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试图辨认被涂掉的痕迹，但涂得太重了，看不清。

    “林墨涂掉了那个名字。”他说，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事实。

    清漪凑过来看，皱起眉头:“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她不确定。”苏泽将报告合上，放在桌上，“也可能是因为，她怕我们承受不了。”

    安小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救赎之心告诉我，那个人可能是曦的‘救赎之体’。”

    清漪一愣:“救赎之体？那是什么？”

    安小鱼将救赎之心告诉她的信息转述给两人……曦在堕落之前，曾经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三千世界的生灵，让他们也能行使救赎之道。

    其中有一个生灵，是曦最信任的弟子，继承了曦的“救赎之体”，那是救赎者独有的体质，可以感知伤痛，治愈灵魂。

    在三千世界背叛曦的时候，这个弟子选择了站在曦一边，与三千世界的背叛者同归于尽。曦以为他死了，但现在看来，他可能还活着。

    苏泽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救赎之心还说了什么？关于这个人，关于他要做什么。”

    安小鱼犹豫了一下，说:“它说……那个人恨三千世界。他恨那些背叛曦的人。

    他要做的，可能是替曦复仇。而复活轮回之主，就是复仇的第一步。”

    庭院里再次安静下来。清漪的手指停在了古筝上，银色的裂纹在她脸上微微发光，像一道道无声的闪电。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归墟决战时的画面……三千六百个世界的残骸，那些被轮回之主吞噬的亡魂，那些在金色光芒中消散的怨灵。

    如果轮回之主真的被复活，那一切都要重来一遍？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牺牲的守夜人，那些在决战中燃烧自己的同伴……他们的牺牲，难道要白费？

    “不行。”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能让祂复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安小鱼握住她的手。清漪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安小鱼能感觉到她心中的恐惧和愤怒……那些情绪像火焰一样在她的灵魂中燃烧，但火焰的下面，是更深的、更坚韧的东西。是决心。

    “我们不会让祂复活的。”安小鱼说，声音也很轻，但同样坚定，“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要做什么，我们都不会让他得逞。”

    苏泽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他的万业令挂在他胸前，灰白色的，冰冷的，没有光泽。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他没有业力，没有职业，连剑都握不稳。他能做的，只是坐在这里，看着清漪和安小鱼为他拼命。

    这种感觉，比当年在墟海深处献祭一百二十八年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