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蛇在蠕动，像无数只手在抓挠。而在雾气的中心，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收集什么。

    那身影的气息，与安小鱼一模一样……纯粹、温暖、充满善意。但面容完全不同。

    那是一个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吃过东西的人。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安小鱼那种温暖的、包容一切的金色，而是一种燃烧的、带着恨意的金色。

    他在收集轮回之主散落的本源碎片。那些碎片悬浮在虚空中，像碎裂的星星，像被撕碎的记忆。他伸出手，将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放在一个金色的容器中。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像是在完成一个等了很久的使命。

    他的嘴唇在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清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声音中蕴含的情绪……

    不是喜悦，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纸娘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很轻，很遥远，像是在风中飘散的歌声……

    “他在收集轮回之主散落的本源碎片。他要复活轮回之主，然后用祂的力量，毁灭三千世界的转世者……那些背叛曦的人的后代。

    他叫阿诺。是曦的第一个弟子。”

    记忆结束了。清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义庄里，纸娘还坐在桌前，但她的残魂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团即将被风吹散的雾气。

    “你看到了。”纸娘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那个人的力量，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他要做的事，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

    清漪，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阻止他。但我欠清岚的，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还了。”

    她的残魂在消散。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暗红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

    那些光点在她身边盘旋了几圈，像是在告别，像是在道谢，然后飞向窗外，飞向夜空，飞向那颗最亮的星星。

    清漪看着纸娘消散，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不恨纸娘了……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累了。三百年的恩怨，三百年的仇恨，三百年的后悔，都随着这些光点消散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纸娘。”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纸娘的残魂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头部还勉强维持着形状。她看着清漪，眼中满是惊讶。

    清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会告诉姐姐的。你的对不起。”

    纸娘愣住了。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很疲惫，但很释然。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三百年的人，终于看到了光；像一个被锁链困了三百年的人，终于感受到了风的温度。

    “谢谢。”

    她的残魂彻底消散了。暗红色的光点在虚空中飘散，融入了夜色，融入了星光，融入了清漪再也触不到的地方。

    清漪站在义庄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出义庄，向古镇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风声在耳边呼啸，快到月光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要去告诉苏泽和安小鱼，她要知道的真相。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要做什么，他们都要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