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是第一次来古镇，不知道安小鱼是谁，不知道救赎之母是什么，只是看到一个“安氏医疗站”的牌子，就走进来了。

    安小鱼来者不拒，给他们把脉、开药、打针、包扎，态度温和，技术精湛，收费极低……诊费全免，药费只收成本价。

    游客们惊了:“这么便宜？你们不会亏本吗？”

    安小鱼笑着摇头:“不会。我有补贴。”

    补贴是联盟发的。林墨每个月都会让人送一笔钱来，说是“守夜人医疗专项经费”，安小鱼推辞过几次，推不掉，就收下了。她用这些钱买药、买设备、给护士发工资，一分钱都没有浪费过。

    影偶尔会来医疗站帮忙。他的救赎之体在觉醒之后，感知力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他能感知到病人体内最细微的伤痛……那些连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隐藏在经络深处的、积攒了多年的暗伤。

    他能用救赎之光温养那些伤口，让它们在不知不觉中愈合。病人往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影的手掌流入体内，然后疼痛就消失了，身体就轻松了，精神就好了。

    安小鱼和影配合得很默契。安小鱼负责诊断……把脉、问诊、看检查报告；影负责治疗……用救赎之光处理那些药物和手术触及不到的灵魂层面的创伤。两人一内一外，一实一虚，被镇上人戏称为“神医组合”。

    有游客开玩笑说:“你们是不是夫妻啊？配合得这么默契。”安小鱼笑着摇头:“他是我的战友。”影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她的同事。”两人都很坦然，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因为他们都知道，影的心中只有曦，安小鱼的心中只有苏泽。

    苏泽依旧是个普通人。

    三年了，他的万业令依旧沉睡，挂在胸前如同一块普通的玉佩，灰白色的，冰冷的，只有那一丝极细的金色纹路还在，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中重新涌出的泉水。

    他的业力没有恢复，十二职业没有苏醒，体质虽然比三年前好了一些……走路不喘了，站久了腿不软了，阴天的时候关节也不疼了……但依旧是普通人的水平，连一只普通的厉鬼都打不过。

    但他从不抱怨。他每天在古镇里闲逛，从东门走到西门，从南门走到北门。

    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片他守护了多年的土地。

    他帮清漪扎纸……他的扎纸术进步很大，扎出来的纸鹤虽然还是没有清漪的精致，但至少不像鬼了，翅膀能展开了，头能扬起来了，放在架子上，游客们会多看两眼。

    他帮安小鱼抓药……他已经很少抓错了，当归和党参分得清了，甘草和葛根也分得清了，安小鱼偶尔抽查，十次有九次是对的。

    他偶尔给守夜人训练营的新学员讲课……他讲得不多，每个月只讲一次，但每一次都座无虚席，连老学员都会回来听。

    他讲的内容和以前一样，不教技术，不教战斗，只教一件事……什么是守夜人。

    他讲归墟深处的战斗，讲墟海投影中的时间乱流，讲轮回之主的真身，讲清漪的琴音如何斩杀十万厉鬼，讲安小鱼如何用救赎之光净化三千六百个世界的亡魂。

    他讲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新学员们都听得很认真，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他从不讲自己。不讲自己如何在墟海深处献祭一百二十八年的寿命，不讲自己如何用万业令的本源困住轮回之主的分身，不讲自己如何在业力耗尽后依然站着。

    那些事，他不说，别人也不敢问。但新学员们都知道了……从老学员那里，从林墨那里，从清漪和安小鱼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他们知道，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白发男人，曾经是守夜人历史上最伟大的领袖。

    影偶尔会找他聊天。影问的问题总是很深，很重，带着万年的重量。他问:“苏泽，你是怎么放下的？我是说，当你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你是怎么接受的？”

    苏泽想了想。他靠在枣树的树干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不是接受，是相信。相信她们能行，相信她们会回来，相信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

    影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的救赎印记在手腕上微微发光，淡金色的，很温暖，像晨曦。他想起了曦，想起了曦在最后一刻对他的信任……“影，活下去，替我看着这个世界。”他想起了安小鱼对他的信任……“你可以留下来。”他想起了清漪对他的信任……“你的扎纸术，比我扎的好看。”他想起了苏泽对他的信任……“自己人。”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很淡，很轻，但很真。“相信……”他喃喃道，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

    苏泽点头:“对。相信。有时候，相信比力量更重要。”

    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没有力量，却能说出最有力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