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那红很短，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浮上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伸手握住季昌明的手腕，动作有些急，像是怕那道承诺会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走：“小季啊，你做检察院院长，我放心。你就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

    季昌明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陈岩石的手背，像在完成一道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安抚流程：“您放心，一切都会查清楚的。”

    他站起身，没有多停留，朝门口走去。他走出留置室，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

    只留下陈岩石在留置室内，

    老泪纵横！

    满心激动！

    浑身发抖！

    畅快！

    实在是太畅快了！

    足足一天，他都在感受着——

    对陈今朝的万分愤恨。

    对季昌明的感恩戴德。

    ……

    季昌明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像是在等那扇门完全关严，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离开了那道冷白色的灯光照射的范围。

    他的嘴角在那道光还未完全暗下去的地方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轻，像一枚尚未落定的尘埃，已有了轨迹，却还在等一阵足以带走它的风。

    ……

    季昌明回到办公室时，窗帘没有拉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灯罩压得很低，光线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区域，刚好落在那本摊开的干部名单册上。

    他没有急着坐下，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让那道门完全合严的声音在安静中落定。

    然后他走过去，在办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名单册那一页上。

    ……

    他的手指搭在册子边缘，没有翻页，也没有合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一页上的名字，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旋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落笔，像在等某个念头在脑海里走完最后一圈。

    然后他落下笔，在那道已经被画过两次的名字旁边，画下了第三个红色圆圈。

    笔尖离开纸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那名字是陆亦可。

    本子上还有其他被画了三次红笔的名字，其中赫然就有陈海。

    那些名字像一排已经被标记过的坐标，安静地排列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合上本子，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道不需要被记录的手续。

    他把本子放回抽屉，没有上锁，只是让它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靠回椅背，像是在让某个念头在安静中走完最后一段路程。

    ……

    陆亦可最近太碍事了。工作能力强，查过的案子都办得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能让人抓住的把柄。

    她身后还有一个陆战国，这种背景让人不能轻易动她，也不能让她继续这样安稳地坐大。

    季昌明在心里把那条线捋了一遍——拿下她，找不到破绽；查她，查不出问题；任凭她发展，迟早会成为汉东反贪局最棘手的麻烦。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该闭嘴的，永远闭嘴。

    那就和陈海一样吧，刻不容缓。

    ……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抿了一口，放下，像在等那道决定在彻底生效前，再做最后一次确认。

    窗外京州午后的光线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他没有看那道光线，也没有起身去拉窗帘，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截已经完成了所有校准工序的仪器，正在等时间自己走到该走的刻度。

    ……

    下午，专案组的车队从京州出发，沿京绿高速驶向绿藤市。

    骆山河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手里握着一份名单，纸张已经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边缘微微卷起。

    他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像在确认某个已经思考了很久的排序是否还有调整的空间。

    这段时间专案组一直没有大的动作，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心里清楚，那层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聚集。

    尤其是陈今朝死后，那种氛围变得更明显了，像一层被刻意压薄的水面，底下是正在慢慢接近的暗流。

    ……

    车子驶过京绿高速收费口时，骆山河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向前方匝道口停着的几辆车上。

    他认出了车身标识，也认出了站在车旁的人。

    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坐直了一些，像在让那个画面更完整地进入视野。

    陆亦可的车队已经停在那里，她和几个同事站在车边，像是一道正在等待汇合的支流。

    ……

    骆山河示意司机减速靠边，车子缓缓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