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三日，待那四名重伤的军官伤势稳定，可以勉强乘车（缴获的土匪马车）而行后，洛杨便下令队伍再次开拔。缴获的军火、金银财宝，以及那本用人皮包裹的《玄阴秘录》，都被妥善打包带走。黑云寨的残骸则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连同那些被俘又冥顽不灵的匪徒骨干，一同埋入了后山的深坑。

    

    张牧之，这位新鲜出炉的“中校参谋长”，在经过最初的懵圈、怀疑、再到认命的复杂心路历程后，很快展现出了其过人的适应能力。他自动接过了队伍行军安排、哨探布置、物资管理的部分职责，提出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让原本只是精锐士兵但缺乏近现代大规模行军作战经验的王大山、赵铁柱等人心悦诚服。

    虽然他对洛杨的“道法”和这支队伍仍旧心存疑虑，但至少在工作上，他已经开始进入角色。用他的话说：“拿人饷银，替人消灾。既然应了这参谋长的差事，该干的活就得干好。”

    

    队伍避开大路，专走偏僻小径，虽然慢了些，但胜在隐蔽。洛杨也借着这几日，将从《玄阴秘录》上看到的几种阴毒咒术和反制思路，以“师门秘闻”的方式，隐去关键，与张牧之、王大山等人探讨，让他们对邪道手段有个初步认知，以免日后吃亏。张牧之听得眉头紧锁，对这个世界“神神鬼鬼”的一面，认识又深了一层，同时也对洛杨这位“茅山正统”出身的年轻团长，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与倚重。

    

    又行三日，眼前的景象逐渐繁华起来。泥土路变成了碎石子路，又变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低矮的茅屋被灰砖瓦房取代，继而出现了西式的楼房、教堂尖顶。空气中弥漫着煤炭、机油、香水、油烟以及黄浦江水汽混合的复杂气味。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声，呜呜的轮船汽笛声，小贩的吆喝声，报童卖报声，留声机里传出的软糯歌声……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喧腾的市井交响。

    

    沪上，十里洋场，远东魔都，到了。

    

    洛杨没有直接带着一百多号荷枪实弹、风尘仆仆的“武装人员”进城，那太扎眼。他在闸北靠近苏州河的一片相对偏僻、鱼龙混杂的棚户区边缘，租下了一个废弃的、带有高大围墙的货运仓库。

    此地原属于一家破产的纺织厂，面积够大，位置隐蔽，租金便宜，且靠近河道，必要时可水路转移。留下王大山带领大部和伤员在此安顿、警戒，洛杨只带了张牧之、赵铁柱以及十名身手最好、头脑也最灵活的小旗官，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混入人流，进入了真正的上海滩。

    

    第一站，是南京路上一家看上去还算体面的理发店。洛杨等人这一路跋山涉水、剿匪厮杀，个个都是长发披肩（洛杨是道士发型，其他人则是明式发型）、胡子拉碴、灰头土脸，与这光鲜亮丽的都市格格不入。不收拾一番，很多地方连门都进不去。

    

    坐在柔软的皮质转椅上，看着镜中穿着白色罩衫的印度阿三理发师用锋利的剃刀在脸上游走，耳边是咔嚓咔嚓的剪刀声，鼻尖是发油和肥皂水的混合气味，洛杨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从义庄的清修，到山野的厮杀，再到这极致繁华又光怪陆离的都市，不过短短月余。

    

    剪去长发，剃净胡须，换上从“荣昌祥”买来的成衣西服，再蹬上一双锃亮的三接头皮鞋。当洛杨再次站到穿衣镜前时，镜中已然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目光沉静的翩翩青年，只是那深邃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锐利与不经意间流露的沉稳气度，昭示着他并非普通的富家公子或洋行职员。张牧之、赵铁柱等人也焕然一新，虽然气质仍带悍勇，但至少外表上，已能融入这十里洋场。

    

    第二站，是位于外滩附近的“汇中饭店”。洛杨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五楼整整一层。站在宽敞的客房内，推开百叶窗，便可俯瞰黄浦江上百舸争流，对岸浦东的田园风光与这边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形成鲜明对比。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换上舒适的丝绸睡衣，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洛杨长舒一口气。这物质的享受，确实容易让人沉醉。

    

    “铁柱，你带弟兄们，去市面上转转，重点是各大洋行，特别是礼和、禅臣、怡和这几家，打听打听军火的行情、门路，还有最新的货。顺便，买几份报纸回来。” 洛杨对赵铁柱吩咐道。赵铁柱心细、谨慎，在入吴王府护卫前，曾在锦衣卫干过，让他去办这事最合适。

    

    “是，团座！” 赵铁柱换了称呼，更显正式，领命带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洛杨和张牧之。张牧之坐在沙发上，有些别扭地松了松领带，这洋装穿在身上，总感觉不自在。他抽着洛杨给的哈德门香烟，烟雾缭绕中，看着窗边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团长。

    

    “团座，咱们接下来……” 张牧之试探着问。他知道来上海是“买枪”，但具体如何操作，他这“参谋长”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