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白英的歌声如清泉流深涧，又如冷月照寒潭，与这喧嚣浮华的舞厅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她眉眼清冷，身姿绰约，仿佛浊世中一枝独自绽放的白梅，吸引了全场或贪婪、或欣赏、或嫉妒的目光。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片刻的寂静后，才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与喝彩。

    

    按照百乐门的规矩，客人可以给中意的歌手、舞女“打赏”，或送“花篮”（一种打赏形式），以示追捧，也为博美人一笑。通常，几十、上百大洋的打赏已算阔绰，能引得一阵骚动。

    

    洛杨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水晶茶几，目光依旧落在台上那抹白色身影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在张牧之诧异的目光中，他招了招手，叫来侍者。

    

    “台上那位白小姐，唱得不错。” 洛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随意，“赏一千大洋。”

    

    “一……一千大洋？！” 年轻侍者手一抖，差点打翻托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千大洋，在这百乐门，也绝对是罕有的大手笔！足以让一个普通歌女身价倍增，成为头牌的有力竞争者！

    

    “怎么，不够？” 洛杨挑眉，从怀中掏出一张汇丰银行的千元面额本票，轻飘飘地放在侍者托盘上，“拿去，就说是……洛先生赏的。”

    

    “是！是！多谢洛先生！白小姐一定感激不尽！” 侍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捧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本票，小跑着冲向后台。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前排卡座、包厢里那些自诩风流、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富商眼中。一千大洋的打赏，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轩然大波。

    

    “哪来的愣头青？这么阔绰？”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梳着油亮大背头的年轻人酸溜溜地道，他是上海滩有名的纱厂小开，方才也不过赏了一百大洋。

    

    “面生得很，不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怕不是北边来的土财主，跑来充阔？”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人推了推眼镜，他是某洋行的买办，自诩见多识广。

    

    “哼，一千大洋就想拔头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包厢里，一个面色倨傲、穿着丝绸长袍的青年冷哼一声，他是青帮某老头子的侄子，在上海滩也算一号人物。他朝身后马仔使了个眼色。

    

    很快，主持人用更加激动、更加煽情的声音宣布：“感谢天字三号包厢的陈公子，打赏白英小姐一千五百大洋！陈公子豪气！”

    

    “哗——！” 场中又是一阵骚动。一千五！这是杠上了！

    

    洛杨所在的包厢是“地字七号”，位置不算最好。听到这“挑衅”般的加价，张牧之皱了皱眉，低声道：“团座，这……” 他觉得为了个歌女，跟这些纨绔子弟斗气，不值当，也太张扬。

    

    洛杨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慵懒地往后靠了靠。“小卡拉米。” 他轻嗤一声，用了个张牧之听不懂的词，但意思很明显——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他慢条斯理地，在张牧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乾坤袋掏出一个紫檀木雕花、做工极为考究的小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百根小黄鱼（一两一根的小金条）！

    

    “去，给白小姐送过去。就说，洛某觉得刚才那首《夜上海》，值这个价。” 洛杨将小匣子随手递给张牧之，仿佛递出去的是一盒香烟。

    

    张牧之手一沉，差点没接住。一百根小黄鱼！按照现在的市价，一根小黄鱼能换三十多块大洋，这一匣子，就是三千多块大洋！再加上之前的一千大洋本票……这随手就打赏出去四千多大洋？！这他娘的……张牧之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剧烈冲击。他在鹅城“挣钱”，那也是提着脑袋，费尽心机，哪见过这么不把钱当钱的主儿？

    

    “团……洛先生，这……是不是太……招摇了？” 张牧之压低声音，他觉得周围那些炙热的、惊疑的、嫉妒的目光，都快把他们这包厢点燃了。

    

    “招摇？” 洛杨微微一笑，目光却扫过那几个之前加价的包厢，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我要的就是招摇。快去。”

    

    张牧之硬着头皮，捧着那沉甸甸的小匣子，在侍者的引领下，走向后台。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送“打赏”，简直像是在进行某种军火交易的押运。

    

    当那一百根金光闪闪的小黄鱼，在水晶灯下闪烁着诱人光泽，被张牧之（他特意板着脸，努力做出凶悍保镖状）亲手送到后台，并由百乐门经理用颤抖的声音当众宣布时——

    

    整个百乐门，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