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俄安置与军火运输的具体事务交给张牧之、王大山和赵铁柱分头去办，洛杨顿时清闲下来。接下来的事情，无非是等待与法国人的会面，以及火车的调度，急也急不来。他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一旁静立、神情淡漠仿佛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司藤身上。

    

    “闷在酒店也无趣，走，司藤，带我去见识见识这‘东方巴黎’的繁华。” 洛杨笑眯眯地发出邀请，仿佛昨夜那场“贴身看守”的尴尬与交锋从未发生。

    

    司藤抬眼，用那双清澈却毫无波澜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却微不可查地移动了半步，算是默认。她妖力被封，与凡人弱女子无异，在这陌生的大都会，离开洛杨身边，恐怕寸步难行。再者，她也想看看，这个行事诡谲的茅山道士，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洛杨没叫张牧之他们跟随，只带了两个机灵的士兵，换了便装，远远缀着，算是暗哨。他今日也换了身浅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像个家境殷实的学生或小开。司藤那身素色旗袍，虽不华丽，却衬得她身姿如玉，气质清冷，走在闸北的破败街道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们没有叫车，而是信步而行，慢慢朝着租界方向走去。穿过脏乱的棚户区，越过污浊的苏州河，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南京路上，车水马龙，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缓缓驶过，黄包车夫拉着衣着光鲜的客人穿梭不息。街道两旁，高楼林立，百货公司、绸缎庄、银楼、西餐厅、咖啡馆……琳琅满目的招牌和霓虹灯（虽在白天，也可见轮廓）让人眼花缭乱。穿着旗袍、洋装的摩登女郎，西装革履的绅士，长袍马褂的遗老，以及各种肤色、高鼻深目的洋人，摩肩接踵，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脂粉、咖啡、面包以及汽油混合的奇怪味道，喧嚣的人声、车铃声、留声机里飘出的咿咿呀呀的戏曲或爵士乐，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富有生机的都市交响曲。

    

    司藤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洛杨倒是兴致勃勃，仿佛真的只是个初见世面的游客。他给司藤买了一包五香豆，自己则捏了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吃，还不时点评几句街边建筑的风格，或某个广告牌的设计，语气轻松。

    

    司藤捏着那包油纸包裹的、散发着奇异香料味道的豆子，小口尝了尝。味道有些奇怪，但不难吃。她默默地吃着，目光扫过那些对着玻璃橱窗里漂亮衣服露出羡慕眼神的女学生，扫过在西餐厅外探头探脑的乞儿，扫过趾高气扬走过的巡捕……这人间烟火，悲欢喜乐，似乎与她那漫长而单调的妖生，是两个世界。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霞飞路附近，这里法式梧桐掩映，花园洋房错落，更显幽静雅致。行人似乎也体面了许多。

    

    就在他们准备折返时，异变陡生！

    

    前方路口，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似乎失控，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猛地从斜刺里冲出，疯狂地撞向路边！而路边，一位穿着墨绿色绣花旗袍、外罩白色貂皮坎肩、气质雍容的贵妇人，正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似乎刚从旁边的洋行出来，正要上一辆黄包车！

    

    “小心！” 周围响起惊呼！

    

    那贵妇人听到引擎咆哮，骇然回头，只见那钢铁怪物已近在咫尺！她脸色瞬间煞白，但第一反应却是用力将身旁的两个孩子朝着安全的侧后方猛地一推！自己却因反作用力，一个趔趄，向着车头方向倒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正是洛杨！他距离那贵妇人尚有五六步远，但速度快得惊人！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残影，他已抢到贵妇人身侧，猿臂一伸，稳稳揽住贵妇人纤细的腰肢，同时脚下一蹬，腰身猛地发力，带着贵妇人如同风中柳絮般，向着侧方旋了出去！

    

    “吱——嘎——！”

    

    失控的雪佛兰擦着洛杨的衣角，狠狠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车头严重变形，玻璃碎裂！司机似乎晕了过去。

    

    而被洛杨揽着旋出两三步，踉跄站稳的贵妇人，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的年轻男子。

    

    “娘！” 被推开的两个孩子——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洋装、小脸精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女孩，和一个穿着小西装、眉眼俊秀、此时紧抿嘴唇、眼神锐利的男孩——此时也惊呼着扑了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贵妇人，小脸上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