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天，洛杨小日子过得相当潇洒。征兵事宜，全权交给了张牧之和赵铁柱，外加那十名机灵的小旗。他给予了明确的指示和充足的银钱，只要求两点：一是严格执行“一技之长”标准，宁缺毋滥；二是做好登记，维持好秩序，避免与城寨居民或其他势力（尤其是潜在的斧头帮眼线）冲突。

    

    他自己，则彻底“闲”了下来。白日里，或陪着依旧对他爱搭不理、却并未明确拒绝同行的司藤，流连于南京路的百货公司、霞飞路的洋装店、城隍庙的古玩摊，见识这十里洋场的繁华与光怪陆离；或应邀与卢小嘉等纨绔子弟厮混，出入大世界、仙乐斯、跑马场，饮酒作乐、听戏赌马，将一个“家底丰厚”、“喜好玩乐”的世家公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偶尔与皮埃尔等洋人洽谈细节，更多时候是独处一室，翻阅赵铁柱搜集来的各方情报，或默默修炼茅山道法与国术。

    

    看似逍遥，实则心中那根弦，从未放松。他在等，等猪笼城寨里那些真正的“大鱼”咬钩。

    

    时间，在香烟与咖啡的氤氲中，在霓虹与戏曲的喧嚣中，悄然滑过五日。

    

    猪笼城寨，征兵点。

    

    经过五天的“狂轰滥炸”，最初的狂热已渐渐平息。两箱现大洋早已见底，又陆续补充了几次。前来报名的人依旧不少，但质量已大不如前，多是些身强体壮但无甚特长的普通青壮，或是些会点粗浅把式、手艺的。

    像陈三那样的“高手”，再未出现。那几位洛杨心心念念的“目标人物”——苦力强（扛大包的）、裁缝胜（开裁缝铺的）、油炸鬼（卖油炸小吃的），更是踪影全无。他们仿佛只是这贫民窟里最普通的居民，每日为生计奔波，对近在咫尺的“高薪征兵”视若无睹。

    

    张牧之和赵铁柱也不急，按部就班地登记、发钱、交代事项。十名小旗分散四周，维持秩序，警惕着可疑人物。几天下来，倒也顺利，招到了近百人，其中有明确一技之长（包括力气特别大、跑得快、眼神好等）的，有三十余人。花费的安家费已超过四千大洋，这还不算承诺的后续月饷。这是一笔巨款，但洛杨眼睛都没眨一下。

    

    晌午刚过，日头正毒。城寨里闷热不堪，混杂着各种异味。报名的人稀稀拉拉，赵铁柱坐在桌后阴凉处，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

    张牧之则拿着本花名册，核对着已招募人员的信息，眉头微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依旧对那晚洛杨用军官证逼退斧头帮，以及这几日挥金如土的招兵方式，感到隐隐的不安与困惑。

    这位“团座”，行事风格与他认知中的任何军官都截然不同，倒像是个……挥霍家业的败家子？可他那深沉的眼神和偶尔流露出的杀气，又绝非纨绔所能有。这个世界，似乎越来越看不懂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与呵斥声从城寨深处传来。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啊！”

    

    “挤什么挤！找死啊！”

    

    “房租交了吗！不用干活啊！”

    

    只见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一个身影，骂骂咧咧地挤了过来。

    

    来人是个中年妇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身材肥胖，穿着一身碎花睡衣，头发用塑料卷随意卷着，蓬松杂乱。她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眯着一双惺忪的睡眼，一脸的不耐烦和起床气。她走起路来，地动山摇，周围的污水泥泞似乎都畏惧地避开她拖鞋扬起的弧度。

    

    正是这猪笼城寨的包租婆！

    

    “吵什么吵！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包租婆走到征兵桌前，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嚷嚷道，目光扫过张牧之、赵铁柱和那十名小旗，最后落在桌上那所剩不多的大洋和厚厚的花名册上。

    

    “我说你们几个丘八，在这儿吵吵嚷嚷好几天了！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包租婆声音尖利，带着浓重的市井泼辣气，“招兵？招兵去大街上招啊！跑我们这穷窝棚来显摆什么？！有点臭钱了不起啊？！”

    

    张牧之眉头一皱，他是土匪出身，后来还当过一阵子县长，向来是直来直去，最怕这种泼妇骂街。他放下花名册，沉声道：“这位大嫂，我们在此合法招兵，未曾扰民，何来吵闹之说？你若无事，还请离开，莫要妨碍公务！” 语气已带上了三分火气。

    

    “公务？呸！” 包租婆啐了一口，烟灰簌簌落下，“老娘在这儿住了几十年，还没听说过招兵能招到家门口的！你们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把我们这儿有力气的都骗走，然后涨房租啊？！”

    

    她这话蛮不讲理，却引得周围一些围观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