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洛杨算是领教了什么叫“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升级版——话痨版。

    被安顿在公馆的金楠溪，大概是觉得找到了组织，又脱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整个人都活泼（或者说，聒噪）了起来。

    只要洛杨在公馆，她就想方设法凑过来，从吐槽她那个“便宜爹”王爷如何不学无术、异想天开，到抱怨民国初年大家闺秀的生活多么无聊乏味，从惊讶洛杨的“成就”到好奇他是怎么“混”上师长的，再到担忧自己未来该怎么办……话题天马行空，思维跳跃极大，时不时还蹦出几个现代的词汇和梗，听得洛杨身边的袁军等人一头雾水，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老乡我跟你说，我那个便宜爹，真是绝了！都民国九年了，还天天做着大清王爷的梦，家里的产业都快败光了，摆谱倒是一点不含糊，见个客还要人打千儿请安，他自己那马蹄袖甩得……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戏台上呢！”

    

    “还有那些规矩，吃饭不能出声，走路不能迈大步，笑不露齿……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

    

    “对了老乡，你们那边……呃，你队伍里，缺不缺文员、会计什么的？我打字速度还行，呃……虽然现在没电脑……做账我也会一点，新式老式的我都可以学！端茶送水也行啊，总比被抓回去嫁给那个老色鬼强！”

    

    “唉，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我穿越前刚抢到周董演唱会的门票，还是内场前排！心疼死我了……”

    

    洛杨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啊”两声，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这金楠溪，穿越前的身份恐怕就是个普通都市白领，性格说好听点是单纯直率，说难听点就是有点缺心眼，对这个世界缺乏基本的敬畏和防备。

    不过，她的“现代性”思维和一些技能（比如她提到的打字、会计基础，甚至一些超越时代的理念），或许在特定时候能有点用。而且，她这张脸……洛杨总觉得，在这个融合世界里，长得像某个“角色”或“演员”，本身或许就带着某种意义或“剧情”。

    

    只是，这两天被她这么“密集轰炸”，若非她那张脸确实赏心悦目，带着一种这个时代女子少有的鲜活与灵动，洛杨觉得自己八成会忍不住让袁军把她“请”出去冷静几天。

    

    与公馆内金楠溪的“活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津门某处略显破旧、却还硬撑着王府架子的宅邸内的愁云惨雾。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丫头片子都看不住！养你们有什么用！”曾经的“多罗贝勒”，如今顶着个空头“王爷”名号的金简之，正气得摔杯子。他年纪不算太大，但长期的提笼架鸟、纵情声色早已掏空了身子，脸色青白，眼下发黑。

    

    “阿玛息怒，息怒啊！”一旁，一个穿着绸衫、梳着油头的年轻男子，金楠溪的兄长金毓秀，苦着脸劝道，“不是下人们不用心，是……是楠溪那丫头不知道搭上了哪路高人，那天在估衣街，有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带着几个手下，把咱们家丁都给拦回来了，看样子……来头不小。”

    

    “高人？什么高人！”金简之更气了，“这天津卫，是曹大帅、吴大帅的天下！是洋人的天下！什么高人能高过李处长？李处长可是曹大帅麾下王旅长的大舅哥！实权人物！答应了这门亲事，咱们家就能缓口气，说不定还能捞个一官半职！现在好了，人跑了，李处长那边怎么交代？得罪了李处长，咱们以后在天津还怎么待？”

    

    “可……可楠溪死活不愿意啊，她那个脾气您也知道，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金毓秀嗫嚅道。

    

    “不愿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得她不愿意？”金简之捶着桌子，“找！给我撒出人去打听！那个带她走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还有，去跟李处长那边递个话，就说小女偶感风寒，在别院静养，婚事……婚事稍延几日，一定给李处长一个交代！”

    

    “是，是……”金毓秀擦着汗下去了，心里却直打鼓。他那天虽没在场，但听回来的管家描述，那个年轻人身边护卫的眼神，可是真正杀过人的主儿，不好惹啊。自己这妹子，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还是惹了什么煞星？

    

    德王府鸡飞狗跳，洛杨这边，却迎来了会议的正日子。

    

    十一月初五，原直隶总督衙门，如今被布置得庄严肃穆。直系各部师旅长以上军官、相关政要济济一堂。洛杨穿着笔挺的崭新中将礼服，坐在靠后的位置，冷眼旁观。

    

    会议冗长而乏味。无非是曹锟、吴佩孚等人总结直皖战争的“伟大胜利”，表彰有功将士，宣布一系列人事任命和防区划分。洛杨的“新编第三师”和“枣庄镇守使”早已明文发表，此刻不过是走个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