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梁仲春办公室，王天风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准备去城隍庙。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棉袍，黑色布鞋，戴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将手枪藏在腋下枪套里，匕首插在靴筒里。

    下午四点半，他离开76号，没有开车，也没有叫黄包车，而是步行。

    这是为了观察是否有人跟踪。

    他先往北走，穿过两条街，进了一家百货公司。在百货公司里转了一圈，从后门出来，又进了一条小巷。

    在巷子里，他蹲下系鞋带，余光观察身后。

    没有人跟踪。

    看来南田洋子今天没有派人盯他。或者，跟踪的人很高明，他没有发现。

    他继续走，叫了一辆黄包车：“去老城隍庙。”

    “好嘞。”

    黄包车在狭窄的街道中穿行，渐渐驶入南市区。

    老城厢是上海的老城区，街道更窄，房屋更旧，人也更多。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茶馆里的说书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气息。

    下午五点半，黄包车在城隍庙附近停下。

    王天风下车，付了钱，步行走进城隍庙区域。

    这里香火旺盛，即使到了傍晚，依然人来人往。善男信女在庙里进香，小贩在门口摆摊，算命的、卖小吃的、耍把式的，应有尽有。

    春风得意楼在城隍庙的东南角，是一栋两层的中式茶楼，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

    王天风走进去。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几乎坐满了人。茶客们喝茶、嗑瓜子、聊天，喧闹得很。

    他扫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客官，楼上请？”伙计迎上来。

    “楼上还有位置吗？”

    “有，靠窗的雅座刚好空了一张。”

    “好。”

    王天风跟着伙计上楼。二楼比一楼安静一些，用屏风隔成几个区域。他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龙井，一碟瓜子。

    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下的街道和城隍庙的大门。

    他看了看怀表：五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他慢慢喝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茶楼里的每一个人。

    有商人模样的在谈生意，有文人在吟诗作对，有老者在听收音机里的评弹，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帮派人物在低声交谈。

    没有明诚。

    六点整。

    王天风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表情依然平静。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明诚。

    是梁仲春的秘书——童虎。

    童虎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王顾问，这么巧，您也来这里喝茶？”

    王天风心中一凛，但脸上露出笑容：“是啊，出来透透气。童秘书也来喝茶？”

    “来见个朋友。”童虎说，目光扫过王天风对面的空座位，“您一个人？”

    “一个人。”

    “那我不打扰了。”童虎笑了笑，走到另一边的座位坐下，和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低声交谈起来。

    王天风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童虎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故意？

    如果是故意，说明梁仲春在跟踪他。如果不是，那也太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六点十分了，明诚还是没有出现。

    王天风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那个涂鸦根本不是明诚留下的，或者解读错了。

    又或者，明诚来了，但看到童虎，没有现身。

    他需要决定，是继续等，还是离开。

    六点二十分，他起身，准备结账离开。

    就在这时，楼梯上又上来一个人。

    这次，是明诚。

    明诚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职员。他扫视二楼，看到王天风时，目光没有停留，而是走到另一张空桌坐下，也要了一壶茶。

    王天风重新坐下。

    两人隔了三张桌子，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说话。

    茶楼里的喧嚣继续。

    王天风知道，明诚在观察，也在判断。

    他需要给一个信号。

    他拿出怀表——不是明台那块，是他自己的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轻轻敲了三下表壳。

    这是他以前在军统训练班时，和学员们约定的一个暗号：敲三下表壳，表示“安全，可以交谈”。

    明诚应该不知道这个暗号。

    但他看到，明诚的手指在桌面上也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回应。

    王天风心中一定。他站起身，走向楼梯，经过明诚的桌子时，轻轻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