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34楼最后一具还能动弹的僵尸残骸，在撬棍的重击下彻底归于寂静，老王甩了甩酸麻的手臂，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和尘埃的浊气。环顾四周，曾经被灰白色身影塞满的走廊和窗前区域，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干涸发黑的血污，以及破碎的玻璃和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嗬嗬声，终于消失了。

    他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探出身，朝上方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吊板做了个“搞定”的手势，然后开始操作控制箱，将吊板缓缓提升上来。

    吊板升到35楼窗口，老王伸手将瘫软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的小皮扶了下来。小皮的脚刚沾到35楼结实的地面，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要不是老王手快捞了一把，差点直接摔个狗吃屎。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是他挣脱老王的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扎到楼层中央相对干净的一片空地上，然后一屁股瘫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承重柱，开始大口大口、贪婪而痛苦地喘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中被拖上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喘息了几口，积蓄了将近两小时的、混杂着极致恐惧、高空眩晕、生死一线、以及被兄弟坑惨了的委屈和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理智防线。他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紧接着就变成了嚎啕大哭。这不是伤心的哭，而是一种情绪彻底崩溃的宣泄，是神经绷到极限后骤然松弛的应激反应。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干涸的血迹和冷汗，肆意流淌，他也顾不上去擦。

    哭了足足有两三分钟，哭声才渐渐变成哽咽。他抬起胳膊，用还算干净的袖子内侧胡乱抹了把脸，结果把灰尘抹得更匀了。他喘着粗气，胸口因为激动依旧起伏不定，抬起头，用那双红肿。本来就肿，现在更肿了、蓄满泪水、带着强烈控诉和心有余悸的眼睛，死死瞪着站在旁边、表情有点讪讪的老王。

    “你……你能不能……别玩那么刺激的！” 小皮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没恐高症，你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感觉！我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血压肯定爆表了！我差点……差点就在上面吓死你知道吗！！”

    他越说越激动，又有点想哭，强行忍住，结果打了个嗝，带着哭腔继续控诉：“过几天……等我伤好点，陪你一起清理……不行吗？又不急在这一时！到时候有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冒险强啊！”

    泪水又涌出来一点，他狠狠擦掉，突然想起什么，带着更大的委屈和恼火喊道：“你哪怕……哪怕放个闹钟下去也行啊！我这里有噪音发生器！用那个吸引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是我上去？！啊？！”

    老王被他这一连串夹杂着哭腔的控诉轰得有点懵，尤其是最后那个“噪音发生器”，他眼睛瞪大，脱口而出：“我去！你不早说！”， “有那玩意儿你不早拿出来！”他挠了挠头，试图解释，“我……我那不是想着，活人气息吸引得更彻底，清理能快点嘛……你看，效果多好。” 他指了指楼下的一片狼藉，试图证明自己计划的“高效”。

    小皮看着他这副“计划通”还带点小得意的样子，气得差点又背过气去，眼泪流得更凶了，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老王看着小皮那红肿含泪的眼睛，脸上脏兮兮的泪痕，还有那副心碎，加心脏病要发作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计划成功而产生的小小得意，终于被一丝歉意取代——虽然不多，但确实有。他蹲下身，凑到小皮面前，语气难得地放软了一些，带着点笨拙的安抚：“好了好了，皮哥，别哭了，是兄弟我考虑不周，行了吧？吓着你了，对不住。”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手伸进自己那件沾满污血的工装裤口袋里摸索了几下，然后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小皮手里。

    “喏，这个给你，压压惊。”

    小皮感觉手里一沉，低头看去。那是一把左轮手枪，枪身有些磨损，但保养得似乎还不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金属的质感和危险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打开转轮看了一眼——六发子弹，满满的。

    “我清理的时候，在一个好像是保安室的小房间里找到的，还有十几发备弹，也给你。” 老王指了指自己鼓囊囊的另一个口袋，“你拿着防身，比我用得着。下次……呃，再有情况，你在地上也能帮上忙，不用上去了。”

    小皮握着冰冷的左轮，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似乎被手中这实实在在的、能带来安全感的金属造物稍稍冲淡了一些。他吸了吸鼻子，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没什么好气。

    老王看他情绪稳定点了，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务实：“哦对了，你那根撬棍……耐久掉了三点。刚才清理最后那些挤在一起的，还有撬电梯门的时候，用得有点狠。”

    小皮闻言，看了一眼自己那根倚在墙边、沾满新旧污秽的撬棍，又看了看老王身上那些更夸张的痕迹，最后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