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意义，泪水也早已干涸。小皮跪在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身体因长时间的情绪透支而冰冷麻木。怀里深靛的躯体早已彻底冰凉僵硬，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哭声停止了，只在脸上留下两道纵横交错的污痕。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唯有胸腔里那颗破碎的心脏，还在不甘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永恒。当旷野的风再次吹动他汗湿的额发，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时，小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深靛的遗体平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然后，他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双腿麻木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抬起头，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闪烁着冷静、机智、偶尔还有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口万年玄冰的深井。所有的悲痛、绝望、疯狂，都被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取代：一种纯粹的、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和决绝。

    那光芒，冰冷，幽暗，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一直守在不远处，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的飞飞，在接触到小皮眼神的刹那，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思绪大乱。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从小到大，他只见过他哥露出这种表情一次。而那一次……后果不堪设想。那是小皮心底最深处、最黑暗、最不顾一切的野兽被彻底释放时才有的眼神。平日里被理智、责任和温情牢牢锁住的凶兽，此刻，挣脱了所有枷锁。

    飞飞脸色惨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想喊住他，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小皮转过身，步伐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地，朝着老王审问俘虏的那片小树林走去。

    小皮走到近前，老王正对着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断腿处鲜血淋漓的ISS俘虏骂骂咧咧。听到脚步声，老王回头，看到小皮的脸，眼光也缩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压低：“皮哥……这杂种嘴硬得很，撬不开。”

    小皮没看老王，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刮骨钢刀，钉在那个因失血和恐惧瑟瑟发抖的俘虏脸上。他一言不发，从腰间皮鞘里缓缓抽出一把短匕。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冷光，是他以前在路易斯维尔找到的军用品，锋利异常，但他很少使用，更厌恶用它来做审讯这种事。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蹲下身，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掐住俘虏完好的那条腿，防止他挣扎，右手握着匕首，在俘虏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扎进了他大腿的肌肉里！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几乎没至刀柄！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刺破林间的寂静，俘虏的身体如同上岸的鱼般剧烈弹动，却被老王死死按住。

    “说，” 小皮的声音平静得诡异，甚至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们营地在哪？怎么来的？还有多少人？”

    “啊！！啊！” 俘虏痛得乱叫，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咬紧牙关，脸上肌肉扭曲，“别想……别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事情！杀了我！有本事就杀了我！”

    “不说？” 小皮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近乎崩溃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眼里却只有寒冰。他手腕一拧，匕首在肌肉里搅动。

    “呃啊——！！！！”

    更惨烈的嚎叫响起，俘虏痛得几乎昏厥，额头青筋暴跳，眼泪鼻涕混着血污糊了一脸，但这次，他只是死死瞪着那双血红、充满怨毒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就我们这些人！没了！弄死我！”

    老王看得眉头紧皱，他虽然下手狠，但更多是威慑，看到小皮此刻残忍折磨，心里也有些发毛，劝道：“皮哥，跟这杂碎废什么话，给他个痛快算了！”

    小皮仿佛没听见，他拔出匕首，带出一股鲜血。他盯着俘虏那双因剧痛和恐惧而涣散的眼睛，忽然“哈哈”地、神经质地低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瘆人。

    “哈哈哈！有骨气！真有骨气！” 他崩溃的笑着，声音却冰冷如铁，“你不说，我也知道。在东边，对不对？在河畔小屋和西点镇附近，是不是？”

    俘虏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骇然。他……他怎么知道？！连大概位置都猜得这么准？！这个人真的是魔鬼！他不是人！绝对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这瞬间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小皮冰冷的眼睛。

    俘虏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色厉内荏地嘶吼：“放屁！你胡说！要杀就杀！”

    小皮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在看一件即将被碾碎的垃圾。“你们不是说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