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窑展柜前，那个仿品还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天青色的光。周围是其他宋代瓷器：定窑白瓷、钧窑紫红、哥窑开片……

    吴老戴上老花镜和白手套，一件件仔细查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时用放大镜检查底足、釉面、开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展厅里只有他偶尔的低语和叹息。

    “这件没问题，是定窑真品。”

    “这件也是，钧窑，窑变自然。”

    “哥窑这件……等等。”

    吴老在一件哥窑葵口碗前停下。那是件灰青色的碗，开片纹大而疏，典型的“金丝铁线”。它放在展柜的角落，不起眼，但位置很正。

    “这件有什么问题？”周馆长问。

    “这件是哥窑，但釉色……”吴老皱眉，用放大镜仔细看釉面，“哥窑是灰青，但这个灰青里，好像透着一丝天青。而且开片纹，虽然模仿金丝铁线，但细看，纹路走向和真正的哥窑不太一样。”

    他小心地拿起碗，掂了掂重量，又翻过来看底足。底足是哥窑典型的铁足，但修足的手法……

    “这不是哥窑。”吴老声音颤抖，“这是……这是汝窑。天青釉，但做了旧，伪装成哥窑。”

    “你们看，底足这里，有打磨的痕迹，是为了掩盖原来的支钉痕。汝窑是支钉烧，哥窑是垫烧，痕迹不同。”

    所有人都围过来。在吴老的指点下，确实能看到底足边缘不自然的打磨痕迹。釉面虽然做了灰青处理，但在强光下，隐约能透出天青色的底色。

    “这是真品？”周馆长声音发颤。

    “是真品。”吴老肯定地说，“李浩然没有偷走它，他只是把它伪装成哥窑，放在旁边。我们这三个月看的，一直都是伪装的汝窑，而不是真正的哥窑。”

    “那原来的哥窑呢？”

    “可能被李浩然收起来了，或者……被他替换成仿品了。”杨博文说，“他用了三个月时间，慢慢替换展厅里的瓷器。真品被他重新处理，伪装成其他窑口的瓷器，放在展厅里。仿品用来替换真品的位置。所谓的‘盗窃’，只是他最后一步——用仿品换走仿品，制造戏剧效果。”

    “疯子……”周馆长喃喃道。

    “天才的疯子。”张函瑞轻声说，“他在嘲笑所有人。真品就在我们眼前，但我们认不出来。他赢了。”

    吴老小心地把碗放回展柜，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我干这行四十年，从没受过这种羞辱。他把真品放在我眼前三个月，我居然没看出来……”

    “这不怪您。”张桂源说，“他用了专业的技术做旧和伪装，如果不是刻意对比，很难发现。而且您不会想到，有人会把汝窑伪装成哥窑放在展厅里。”

    “可他现在在哪？他想要什么？”

    “想要认可，想要证明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王橹杰说，“他已经证明了。现在，他可能在等我们的反应。”

    “等我们找到真品，然后呢？”

    “然后……”张函瑞看向展厅门口，“游戏进入下一关。”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博物馆工作人员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

    “馆长，有您的快递，刚送来的。寄件人……没写。”

    周馆长接过信封，很薄，里面像是一张纸。他小心地拆开，抽出一张纸条，打印的字，和之前一样：

    “恭喜通关。真品已还。但游戏继续。下一个问题：美，应该被看见，还是被理解？”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寄件地址一栏，手写了一行小字：“西山，老地方。”

    “他还在西山。”张桂源立刻拨通电话，“通知搜山队，重点搜索昨天悬崖附近区域。他可能藏在某个我们没发现的地方。”

    “另外，”杨博文说，“这个碗需要立刻送回实验室，做专业清理，恢复原貌。上面的做旧材料需要分析，可能留下李浩然的痕迹。”

    “好。周馆长，这个碗我们先带回局里，做完检测和清理后归还。”

    “好，好，一定保管好！”周馆长连连点头。

    真品找到了，但游戏还没结束。李浩然还在某处，等着下一轮。

    张桂源看着手里那张纸条，字迹工整，语气平静，像个彬彬有礼的学者在出题。但背后的疯狂，深不可测。

    “回局里。”他说，“重新分析所有线索。李浩然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还有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