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十八楼会议室。

    真品汝窑碗已经送到实验室做紧急清理和检测。会议室的投影上显示着碗的照片，以及李浩然留下的三张纸条的内容。

    “三张纸条，三个问题。”王橹杰在白板上写下：

    “1. 真品暂借，三日归还。若不追究，完好奉还。若追查，玉石俱焚。（行动预告）”

    “2. 美，应该属于谁？（哲学提问）”

    “3. 美，应该被看见，还是被理解？（深化提问）”

    “他在引导我们思考。”张函瑞说，“从行动到哲学，从所有权到存在方式。这不是普通的罪犯，这是个布道者，在用自己的方式传播他的理念。”

    “什么理念？”左奇函皱眉。

    “美不应该被制度化和物化。博物馆把美锁在柜子里，标上价格，变成资产。收藏家把美锁在保险柜里，独自占有。而他认为，美应该被理解、被重现、被赋予新的生命。”王橹杰分析。

    “所以他制作仿品，替换真品，把真品伪装后放回展厅——他在用行动实践他的理念：美不应该有主人，美应该自由。”

    “但这是犯罪。”陈思罕说。

    “在他眼里不是。是艺术行为，是社会实验，是哲学实践。”王橹杰苦笑，“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不是为了钱或权，是为了信仰。而信仰，是最坚固的铠甲。”

    “他现在在哪？”张桂源问最关键的问题。

    “西山。”陈浚铭调出地图，“搜山队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但西山很大，有很多废弃的矿洞、窑址、老房子。如果他熟悉地形，完全可以藏得很好。”

    “他为什么要留在西山？直接逃走不是更安全？”

    “因为游戏还没结束。”张函瑞轻声说，“他留了‘老地方’的线索，就是在邀请我们去找他。他要当面问我们那些问题，要看到我们的反应，要完成这场表演。”

    “那我们就去。”左奇函站起来，“他不是要见面吗？那就见。”

    “等等。”杨博文开口，“有发现。”

    “在真品碗的做旧材料里，提取到了一点皮屑，DNA和李浩然匹配。另外，做旧材料里有一种特殊的矿物油，只有西山老矿坑附近的一个小作坊生产。作坊主是个七十岁的老人，姓钱，专门做仿古做旧材料。”

    “地址？”

    “有。在西山北麓，很偏。”

    “两组人。”张桂源迅速决定，“我和奇函、博文、函瑞去西山，找那个作坊和李浩然。橹杰、思罕、浚铭留在这里，继续分析线索，同时监控李浩然可能联系的渠道——那个加密论坛、康复中心、他妻子。”

    “明白。”

    “注意，李浩然可能有危险倾向。如果找到他，不要单独接触，立刻通知支援。”

    “是。”

    下午一点，两辆车再次驶向西山。阳光很好，山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但车里的气氛很凝重。这可能是最后一场对峙，也可能是新的陷阱。

    张函瑞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手里握着速写本，上面是李浩然跳崖前那个表情的草图。疯狂，平静，幸福，解脱。

    他在追求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车在山路上颠簸，答案，也许就在山路尽头。

    下午两点半，西山北麓。

    钱老的作坊在一个山坳里，是几间简陋的砖房，门口堆着各种矿石、木料、工具。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矿物又像化学药剂。

    敲门，一个佝偻的老人来开门，满脸皱纹，眼睛很亮。

    “钱老？我们是市局的，想问问李浩然的事。”张桂源亮出证件。

    老人看了他们几眼，点点头，让开路：“进来吧。”

    屋里很乱，到处是瓶瓶罐罐，架子上摆着各种做旧的样品：锈蚀的铜器、风化的木雕、包浆的玉器，还有做旧的陶瓷。灯光昏暗，但能看出老人手艺精湛，那些做旧几乎可以乱真。

    “李浩然是我徒弟。”老人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声音沙哑，“三年前来的，说要学做旧。聪明，一点就通。但太急了，总想马上做出效果。我说，做旧就像养玉，要时间，要耐心。他不听。”

    “他最近来过吗？”

    “一个月前来过一次，买了几种矿物油和颜料。说要做个大件。”老人顿了顿，“我问他做什么，他不说，但眼睛很亮，像着了魔。”

    “您知道他住哪吗？”

    “以前住在市里，但后来好像在西山有个地方，常去。具体在哪不知道，但他说过，那里安静，能专心做事。”

    “他有没有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一个做旧的瓷片，是汝窑天青色，上面有开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