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监控室。

    屏幕的光在陈浚铭脸上跳跃，映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已经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四个小时，没喝水，没上厕所，没动过地方。眼睛酸涩发胀，但他不敢眨，怕错过任何一个像素点。

    白色面包车消失在城西废弃工厂区域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附近的道路监控、商户监控、甚至一个路边修车店的私人摄像头，他都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没有。那辆车，还有车上的陈思罕，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另一段道路监控，“一定还有……一定有……”

    屏幕一角，时钟跳到18:00:00。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市局的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孤零零的。监控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他急促的呼吸声。

    门被推开，左奇函和杨博文走进来。两人都一脸疲惫，左奇函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杨博文的裤脚沾着泥。

    他们走访了面馆附近的所有商铺、行人，甚至翻找了垃圾桶，一无所获。

    “浚铭，有发现吗？”左奇函走到他身后，声音沙哑。

    陈浚铭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屏幕：“没有。车子进了那片区域就没了，像被吞了。”

    “那片区域是待拆迁的老厂区，监控覆盖率不到30%。”杨博文说，“很多小路，废弃厂房，地下室。藏一辆车，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那就一寸寸地搜！”陈浚铭猛地转过头，眼睛红得吓人，“把整个城西翻过来！我就不信找不到！”

    “已经在安排警力了。”张桂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但面积太大，搜完至少需要三天。而且如果对方在室内，或者地下室，搜起来更困难。”

    “三天？！”陈浚铭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思罕哥等不了三天！谁知道那个人会对他做什么！”

    “浚铭，冷静。”杨博文按住他的肩膀。

    “冷静？！我怎么冷静？！”陈浚铭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思罕哥被绑走了！他中午还给我倒茶，还教我写代码，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你们让我怎么冷静？！”

    他吼出来，声音在监控室里回荡。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他。陈浚铭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憋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但眼泪越抹越多。

    “对不起……”他声音低下去，肩膀垮下来，“对不起……我就是…我就是怕……”

    张桂源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肩：“怕是对的。但怕没用，我们要做有用的事。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找。思罕在等我们。”

    陈浚铭咬着嘴唇，用力点头。他转过身，重新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比刚才更快，更用力。

    “队长，有什么新线索吗？”左奇函问。

    “有。”张桂源把文件递给两人，“我调了思罕经手过的所有案子卷宗，近三年的。重点排查了最近出狱，或者即将出狱的涉案人员。”

    “筛选出七个有报复可能的嫌疑人，正在排查他们的行踪和近期活动。”

    “七个……”杨博文皱眉，“范围还是太大。”

    “但比盲目搜索强。”张桂源说，“橹杰在分析思罕的社交网络和通信记录，看有没有异常联系。函瑞在整理思罕的物品，看有没有线索。”

    “你们先去吃饭，休息半小时，然后过来继续。”

    “我不饿。”陈浚铭头也不回。

    “不饿也得吃。”张桂源声音严厉了些，“你垮了，谁来找思罕？”

    陈浚铭动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松开键盘：“……知道了。”

    晚上七点，办公室。

    晚饭是楼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咖啡，没人有胃口，但都在机械地吃。

    陈浚铭咬着三明治，眼睛还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他远程连接了办公室的电脑，继续跑数据。

    王橹杰在对面敲键盘，屏幕上是复杂的社交网络分析图。张函瑞坐在陈思罕的工位上，小心地翻看他抽屉里的物品。

    笔记本、笔、便签、胃药、润唇膏、一包没拆封的纸巾。很平常，很整洁，像陈思罕这个人一样。

    “思罕的笔记本……”张函瑞拿起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工作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记着明天要做的几件事：整理拐卖案卷宗备份、交培训计划、给陈浚铭买新出的编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