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初步筛选结果。

    程序跑完了。三千七百二十四个点位，经过异常行为交叉比对，筛选出二百三十七个“高可疑”点位。这些点位在过去一周内，有至少两项异常记录——夜间灯光、陌生车辆、异常人员进出、水电用量突增等等。

    二百三十七个，依然很多，但比三千多个好太多了。

    “分组。”张桂源调出警力分布图，“市局主力负责八十个点位，六个分局各负责二十到三十个。”

    “今晚开始排查，优先夜间有异常的点位。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不准擅自行动。”

    “明白。”

    “还有，”张桂源看向陈浚铭，“浚铭，你留在指挥中心，实时监控各小组的排查进度和反馈信息。发现任何关联线索，立即通知我。”

    “是。”

    陈浚铭想争取去现场，但他知道队长说得对。

    他的技术在指挥中心能发挥最大作用。他坐回控制台，调出二百三十七个点位的实时监控画面——其中一部分有公共监控覆盖，另一部分没有。

    屏幕上分割出几十个小窗口，每个窗口对应一个点位。

    有的是老旧居民楼，有的是仓库，有的是废弃厂房，有的是营业中的店铺。夜色渐浓，很多窗口暗下去，但有些窗口亮起了灯。

    陈浚铭的眼睛在几十个窗口间快速移动。不，不能这样看，会漏掉信息。他写了个简单的图像识别程序，自动标定每个窗口中的人员活动、车辆进出、灯光变化。

    然后他只盯着报警提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七点，八点，九点。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各排查小组的汇报：

    “A组，点位7号，城西旧货市场C区7-4号仓库，排查完毕，无异常。”

    “B组，点位19号，城南长乐公寓704室，租客为独居老人，无异常。”

    “C组，点位33号，城东物流园7号仓4号门，夜间有装卸作业，核实为正常物流活动。”

    ……

    一条条汇报，一次次希望升起又落下。陈浚铭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已经排查了八十多个点位，全是误报。剩下的点位越来越少，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思罕哥，你到底在哪儿？

    晚上十点，陈思罕那边。

    痛。

    头部伤口的钝痛，手腕磨破皮的刺痛，胃部空转的绞痛，还有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关节酸痛。

    各种疼痛混杂在一起，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嗡鸣，反而让人麻木。

    陈思罕靠在墙上，手里捏着那片碎玻璃。绳子已经磨断了一股，还剩两股。但他的手也快废了，指尖全是血，玻璃边缘嵌进肉里，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他停下来，喘息。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这里应该离主干道不远，偶尔能听到大车驶过的轰隆声。

    但他判断不出具体方向，也判断不出楼层高度。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门缝下透进来的、极微弱的一线光。应该是走廊的声控灯，有人经过时会亮一会儿，然后灭掉。

    借着那点光，他勉强能看清房间的轮廓——大约四米见方，没有窗，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墙壁是水泥的，刷了白灰，但已经斑驳脱落。天花板有管道，但很高，够不到。

    他观察过这个房间。没有家具，只有他身下这张破床垫，和角落那个塑料桶。墙壁上有些涂鸦，很旧了，像是之前关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地上有灰尘，但靠近门口的地方有明显拖拽痕迹——他应该是被拖进来的。

    门缝下的光又亮了。有脚步声停在门外。不是赵大勇那种沉重的步子，是更轻、更快的步子。然后，钥匙插进锁孔。

    陈思罕立刻躺下，闭上眼睛，假装昏睡。手里的玻璃片藏进袖口。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停在床边。陈思罕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准备随时暴起——尽管他知道成功几率渺茫。

    但来人没有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是个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