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吃完饭回来，没有立刻坐回工位，而是靠在窗边消食，手里端着一杯从食堂顺上来的酸奶。

    他看着楼下街道上缓慢移动的车流，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过头，对正在整理文件柜的杨博文说：“博文，你说唐景行那案子，法院那边能判多重？”

    杨博文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精神控制、非法进行人体实验……数罪并罚，不会轻。”

    “他那种人，坐牢能改造好吗？”王橹杰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思索。

    杨博文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想了想：“改造是针对认为自己有错的人的。他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改造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但法律的意义不在于改造他，而在于让他不能再伤害别人。”

    王橹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把那杯酸奶喝完。

    陈浚铭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整理E市带回来的那些排查记录。

    虽然案子已经移交了，但有些资料还需要归档备份。这项工作不需要太多的脑力，他一边做着机械性的整理，一边听着办公室里其他人断断续续的闲聊。

    左奇函在保养他的配枪，动作娴熟而专注。杨博文整理完文件柜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份之前积压的物证分析报告。

    陈思罕则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似乎在走神，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张函瑞从技术科回来后，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那份技术报告继续看。

    张桂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去茶水间接水。路过张函瑞工位时，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将张函瑞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一并拿走，带进了茶水间。

    片刻后，他端着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自己桌上，一杯放在张函瑞手边。全程没有多余的对话，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王橹杰目睹了这一幕，但他这次没有发出任何起哄的声音，也没有在群里发偷拍照片。他只是默默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有些事情，第一次看到会觉得新奇，第二次看到就会觉得理所应当。而理所应当的事情，是不需要大惊小怪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预想中更快。

    王橹杰在自己的位置上补了一份之前落下的训练报告，中途和左奇函因为某个技术动作的标准姿势争论了十来分钟，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决定改天去训练场实操见真章。

    陈浚铭整理完归档资料后，又帮杨博文核对了几组数据，然后被王橹杰拉着一局手机游戏，输了之后被罚明天请大家喝奶茶。

    四点多的时候，不知道谁起的头，话题转到了各自刚入行时的趣事上。

    王橹杰讲了他第一次出现场时把证物袋拿反了的糗事，被当时的师父骂了整整一个星期。

    左奇函难得地分享了他刚加入特警队时，第一次参加实战演练因为过于紧张而把催泪瓦斯当烟雾弹扔出去的“光辉历史”，引得众人一阵低笑。

    杨博文没有讲自己的糗事，但分享了他在实习期间遇到的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案例，语气平淡却生动，连陈思罕都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认真地听完了。

    张桂源没有参与讲故事，但也没有打断。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似在阅读，但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这些正在说笑的人，停留片刻，又低下头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嘴角那道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五点四十分，张桂源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室都听到：“行了，今天没什么事了，按时下班吧。”

    王橹杰如蒙大赦，立刻开始关电脑、收拾桌面，动作之快令人咋舌。左奇函和杨博文也陆续开始收尾手头的工作。

    陈浚铭伸了个懒腰，将最后几份归档的文件放回文件柜，然后转头看向陈思罕的方向。陈思罕也已经合上了电脑，正在将桌上的几本书放回原位。

    张函瑞保存了那份技术报告的修改稿，关掉电脑，站起身。他拿起桌上那杯下午张桂源帮他倒的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他没有介意。

    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夕阳的余晖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几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电梯门打开，七个人陆续走了进去。有人按了地下一层，有人按了一层。电梯缓缓下降，在傍晚的光线中，将这平常的一天，平稳地带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