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陈思罕和陈浚铭联手做的。陈思罕掌勺，陈浚铭打下手，两人在厨房里配合得行云流水，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偶尔因为放盐多少的问题产生短暂分歧，但很快就能达成一致。

    王橹杰窝在沙发上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第五次问“什么时候能开饭”，被陈思罕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句“再问就少你一个菜”堵了回去。

    左奇函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在拼一盒新买的拼图。那是一幅一千片的星空图，深蓝色的底面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银色光点，他已经拼出了大概的轮廓，正在一片片地填充中间的区域。

    杨博文坐在他侧后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偶尔抬眼看看哥哥的进度，偶尔翻一页手中的书页，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张桂源从楼上下来时，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

    他走到客厅，没有坐沙发，而是在地毯边缘、左奇函拼图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坐了下来，靠着沙发底座，拿起茶几上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皮。

    他没有参与任何对话，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安静的礁石，任由周围的潮汐来来去去。

    张函瑞从阳台上收完衣服进来，路过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目光在张桂源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平时在指挥中心里雷厉风行、在抓捕现场冲锋在前的人，此刻正坐在地毯上削苹果，动作专注而耐心，削下来的苹果皮连成一条均匀的螺旋，没有断。

    他多看了两秒，然后抱着收好的衣服上了楼，没有打扰这幅画面。

    晚饭在六点半准时开始。六菜一汤，荤素搭配，陈思罕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稳定。

    席间的聊天内容从明天的工作安排，一路延伸到周末要不要去郊外走走，再到王橹杰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下周一定要开始健身——

    这个宣言遭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质疑，连杨博文都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你们等着瞧，”王橹杰愤愤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我这次是说真的。”

    “你上次说真的，是三年前。”左奇函面无表情地拆台。

    “那是我还没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等我吃完这块肉。”

    餐桌上的笑声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荡漾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最终融化在这片共同的、安稳的夜色里。

    饭后，陈思罕在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到客厅。张桂源难得没有坐在电脑前，而是在沙发一角坐下，拿起了电视遥控器，翻了一圈，停在一部纪录片上。

    王橹杰立刻表示抗议，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为什么要看纪录片，张桂源反问他想看什么，王橹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纪录片继续播放。

    左奇函继续拼他的星空拼图，进度已经过了大半，银河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底板上逐渐清晰。

    杨博文依然坐在他侧后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的书已经翻过了大半，偶尔抬眼看看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偶尔低头翻一页书。

    张函瑞从书房里拿了一份文件出来，坐在客厅餐桌的一端，戴上眼镜，开始翻阅。

    那是唐景行案的一些补充材料，虽然不是紧急任务，但趁着今晚有空，他想提前过一遍。

    陈浚铭从楼上下来时，换了一身更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看到客厅里的分布——

    王橹杰和张桂源在沙发上对着纪录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评论，陈思罕坐在餐桌另一端刷手机，左奇函和杨博文在地毯区和单人沙发上各自占据一角，张函瑞在餐桌这头看文件——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到客厅角落那个空着的小藤椅边，坐了下来。那个位置不在任何对话的中心，但可以看清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电视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纪录片的旁白声低沉而平稳。拼图的碎片在左奇函指尖一片片归位，书页在杨博文手中一页页翻过，文件上的字行在张函瑞的目光中一行行移动。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是空洞的，而是一种被共同的时间和空间填满的、充实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