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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很累,累到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这种疲惫本该像厚重的毯子,把人牢牢裹进无梦的深眠。
可我的睡眠不再安宁。
不知从第几个夜晚开始,只要合上眼,意识就会坠入同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黏稠的、灰蒙蒙的混沌。
混沌的中心,扎根着一棵树。
一棵大得让人心脏停跳的巨树。
树干是沉黯的青铜色,粗粝斑驳,像支撑着整个倾塌世界的柱子,一路向上,刺入我看不见尽头的灰雾里。
树冠展开,遮天蔽日,枝叶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层层叠叠,死气沉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从那无边树冠里垂下来的东西。
无数根黑色的线,细得像蛛丝,笔直地垂下,绷得紧紧的,下端消失在树根附近翻涌的阴影里,不知道连着什么。
树下,影影绰绰坐着许多人影。
它们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间距,背对着我,面朝巨树,盘腿坐着,像一圈没有生命的陶俑。
低沉的吟唱从它们那里传来。
不是人声,更像某种古老机器磨损的呜咽。
混合着意义不明的音节,黏糊糊地糊在耳朵里,让人心烦意乱,脊背发凉。
梦里的“我”站在不远处,心里涨满了好奇和一种莫名的牵引。
我想走近些,想看清那些“人”的脸,想知道那些黑线到底连着什么,这棵树又是什么。
可每次,只要我的脚向前挪动一寸,哪怕只有一寸。
整个梦境就会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裂开!
巨树、黑线、人影瞬间扭曲、淡去,另一个场景粗暴地塞满我的意识。
陈旧在那里。
他在杀人。
杀的,是我。
每一次都不同,每一次都清晰得可怕。
有时是在那个肮脏的交易场看台。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握着那把纯黑的长刀,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没有言语,刀光一闪,冰凉的感觉先划过脖颈的皮肤。
然后是肌肉被切断的滞涩感,温热的液体喷涌出来,浸湿衣领,铁锈味冲进鼻腔。
我能感觉到生命随着血液飞快流逝,身体变冷,变轻,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有时是在蔷薇学院开满玫瑰的庭院。
阳光很好,他却只是抬起手指,隔空对着我一点。
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低头看去,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成死寂的灰白,像劣质的石膏。
石化向上蔓延,脚踝、小腿、膝盖……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骨骼正在失去一切生机和弹性,变得脆弱、易碎。
然后,在抵达某个临界点时,咔嚓一声,从脚开始,寸寸碎裂,化成簌簑落下的灰白色粉末。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彻底消失的绝对恐惧。
有时是在荒野,狂风呼啸。
他站在远处,双手结着一个简单的手印。
八道连接天地的龙卷风凭空生成,而我就在其中一道的路径上。
狂暴的气流瞬间把我卷起,身体像破布一样被抛甩、拉扯。
看不见的风刃切割着皮肤、肌肉、骨头,噗噗的闷响在耳边炸开,那是我的身体被肢解的声音。
视野天旋地转,最后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什么都碎了。
甚至有一次,是在那个温暖的、泛着幽蓝光晕的泳池里。
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和白天的温和截然不同,冰冷又玩味。
然后他伸手,按住了我的头顶,不容抗拒地将我压向水面之下。
温暖的水瞬间变得粘稠冰冷,像胶水灌满了口鼻。
肺叶烧灼般疼痛,拼命挣扎,手脚却使不上力。
隔着晃动的水波,只能看见他模糊而平静的脸,看着我慢慢窒息。
每一次“死亡”,痛苦都真实得令人战栗。
绝望像冰水灌满胸腔。
而施予这一切的,都是那张熟悉的脸——陈旧。
梦里的他,比现实中的更加漠然,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仿佛碾碎一只蚂蚁,掸去一粒灰尘。
然后,惊醒。
每一次都像从深水被猛地拽出水面,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撞得生疼。
冷汗把睡衣浸得冰凉,黏在皮肤上。
喉咙干得冒火,四肢却沉得像灌了铅,冰冷僵硬。
我在黑暗里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恐惧的余威像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反复冲刷着紧绷的神经。
我怎么了?
是因为心底最深处,其实从未真正信任过那份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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