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在他怀中彻底沉沉睡去，呼吸清浅均匀，眉宇间那抹神性的疏淡彻底化开。

    只剩全然放松后的恬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陈旧又静静抱了她一会儿，感受着她冰凉身躯逐渐被自己体温熨暖，那些细微的、代表神格融合的墨色纹路也随着她沉睡而隐匿下去。

    确认她已熟睡，他才缓缓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极轻地起身，扯过一旁的薄被，仔细盖在她身上，掩去一身旖旎风光。

    他站在床边，借着月光看了她片刻。

    银发铺散，睡颜安宁，与不久前的战场杀神判若两人。

    他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收敛。

    他还不能立刻休息。

    庄园里还有人担心着。

    他穿好衣物，脚步无声地离开林雪的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先去了主宅二楼那个特意安排的静室。

    柳如烟依旧沉睡在那里，面容宁静，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眠。

    床边的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映照着她精致的眉眼，胸口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陈旧在门口驻足看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

    她还需要时间，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白珑的房间。

    轻轻叩响门扉。

    几乎只隔了两三秒，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白珑站在门后，穿着一身珍珠灰的丝质睡袍，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看到门外的陈旧，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瞬间涌起如释重负的波澜，还有更深层、几乎无法掩饰的后怕。

    “陈旧……” 她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发紧。

    没等陈旧说什么，她已经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手臂环得很用力，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陈旧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担忧终于释放。

    他也抬起手，轻轻回抱了她一下，手掌安抚地在她单薄的背脊上拍了拍。

    “我没事。” 他低声说。

    白珑没有立刻松手，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要汲取他平安归来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退开，但仍抓着他的一只手臂，上下仔细打量他。

    看到他身上那些虽然已经止血但依然清晰的新旧伤痕，眉头蹙紧，眼中满是心疼。

    “先进来。” 她拉着他进屋，反手关上门。

    白珑的房间同样简洁雅致，书卷气浓郁。

    她在床边坐下，也让陈旧坐在一旁的扶手椅里，自己则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林雪呢？” 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稳，但眼神依旧紧紧锁着他。

    “回来了。在她房间，睡了。” 陈旧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她……怎么样？” 白珑问得有些小心。

    她能隐约感知到天权壁垒方向曾有剧烈的神性波动，以及后来那股冲天而起、令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纯粹死亡气息。

    她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陈旧言简意赅，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被围困，死守，林雪神格彻底苏醒，击退众敌，以及【秩序】代行者的出现与表态。

    他略去了许多血腥的细节，也略去了自己鏖战的艰辛，但白珑何其敏锐，从他轻描淡写的叙述和身上那些伤痕中，便能拼凑出那是一场何等惨烈和绝望的战斗。

    听到林雪最终稳固神格，以【死亡】之姿横扫战场时，白珑轻轻舒了口气，但眼中忧虑未减：“那她……神性可还稳定？意识可还清明？”

    这是她最担心的，怕林雪被权柄吞噬，变成冰冷的规则化身。

    “嗯。” 陈旧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还是林雪。” 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

    这个“我们的一员”，含义深远。

    白珑听懂了。

    她看着陈旧，看着他平静无波却难掩疲惫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为他和林雪平安归来的庆幸，也有对林雪际遇的复杂感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蹙了蹙鼻子，像是在空气中分辨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陈旧身上，带着探究，最终，还是轻声问了出来，语气尽量平和：“你身上……有林雪的气息。很……清晰。”

    陈旧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坦然地点头：“是。”

    白珑的眼神暗了一瞬，像是夜空中某颗星辰短暂地黯淡了一下。

    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