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形跳动起来，断续，有规律。他输入预设密钥试解，失败。又换一组，再换。额头沁出汗，他没擦，只盯着解码框右下角跳动的进度条。

    突然，一行十六进制字符浮出来。他迅速转译，得到一串数字：08-23-1976。

    他顿了顿，调出数据库……这是“灰隼”某支外围小组成立日。

    就在这时，画面右下角一闪。猫一杯换背景音乐的间隙，镜头扫过桌角……一只银色打火机斜放在烟盒旁。侧面蚀刻着一只闭眼的狼头，右爪按在齿轮上。

    祁同伟鼠标一顿。

    这个标，他见过。上个月在城西仓库缴获的加密硬盘里，第三层文件夹图标，就是它。

    他没记笔记，直接在脑中存档：狼头闭眼=3D“静默组”，齿轮=3D调度权限。打火机出现在猫一杯镜头里，不是道具，是信物。

    他刚合上笔记本，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两个字：“收网？”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删掉。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八黎街头霓虹还亮着，车流不息。他看见对面楼顶广告牌后，反光镜微微一晃……不是风动的。

    暗室门没关严，走廊传来钥匙串轻响。他转身，顺手把刚导出的音频文件拖进加密盘，按下隐藏键。屏幕瞬间变黑。

    深夜，他重新坐回电脑前。猫一杯最新直播刚结束。回放自动跳到十七分四十二秒……她背对镜头整理麦克风，忽然侧身，对着空荡荡的镜头说：

    “后天晚上，八黎郊外那座废弃工厂，会有一场特别的‘聚会’。那里的夜景……据说很独特呢。”

    声音很轻，尾音往上扬，像玩笑。

    祁同伟没眨眼。手指抵住太阳穴，慢慢按了两下。

    他想起三年前结案卷宗里的一句话：“灰隼”每次行动前，都会用“夜景”代指“清场完成”。

    “独特”……意思是，现场已布控，只差启动。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鼠标点开地图软件，搜“八黎郊外废弃工厂”，圈出七个结果。再输入“灰隼”+“08-23-1976”，交叉筛选。剩下一个：东岭路7号，原国营第三机械厂老厂区。

    他截屏，存进新文件夹，命名：【开工】。

    窗外，一辆黑色摩托缓缓驶过，没开灯。

    他清楚，这次行动稍有闪失，就是粉身碎骨的局……不是被当场拿下，就是从此人间蒸发，再没人能查到他的下落。

    可他也清楚，这很可能是捅破那层纸的最后一刀。熬了这么久，查了这么远，线索断了又续、续了又断，眼下这条线若再松手，怕是再没机会摸到实底。他不能退，也没法等。

    祁同伟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利害：进，九死一生；不进，前功尽弃。念头一转，就定了……自己去。

    他在据点里动了起来，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像赶时间的人收拾行装。

    把之前攒下的废弃工厂资料全翻了出来。纸页在手里哗啦翻动，边角微卷，字迹密密麻麻，有的还用红笔圈画过。他摊在桌上，那桌子旧得掉漆，桌面几道深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刮过。

    他盯着地图看，手指沿着厂区轮廓慢慢划，停在东侧铁门、西北角塌墙、锅炉房后窗三处，用铅笔点了个小点。又顺手在旁边标了“易藏”“易撤”“声杂”，字小而稳。

    “厂子在八黎郊外，路偏，车少，人更少。”他低声说，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得清，“正因如此，他们才敢往里运东西、关人、干见不得光的活。”

    他抬眼盯住地图一角，目光沉着，不急不躁，像在数对方布了几颗钉子。地形必须熟，熟到闭着眼都能踩准每一步……哪片洼地能蹲，哪堵断墙能挡视线，哪段围墙底下有野狗出没……差一寸，都可能露馅。

    接着，他坐回桌前，摊开三张不同比例的地图，在主路、土路、林间便道上分别画线。主路直，车多，一眼望穿；土路绕，坑多，容易陷车，也容易被人蹲守；林间道最窄，连摩托都难进，但树密草高，走对了，连影子都留不下。

    他最后圈出三条路线：一条明线，两条暗线。在备用路线旁加了个星号，又补了一行小字：“雨天禁用”。

    “这条路快，可太亮堂。”他对着地图自语，指尖在星号上点了点，“另两条，一个靠耳朵，一个靠脚程……得挑对时候。”

    他拉开装备箱，合页轻响，金属部件磕碰出低低的“嗒”一声。

    箱子里东西不多，件件实在：加密电台、微型摄像机、定向拾音器、强光手电、折叠匕首……都是老伙计，用过不止一回。

    他先试电台，按键、调频、静听三秒，信号满格，加密状态稳定。又拆开摄像机，装卡、校焦、测角度，取景框里，窗外半截砖墙纹丝不动，清晰如刻。拾音器贴耳一听，远处鸟叫、风过树叶、甚至隔壁水管滴答声，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