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深处，光线一截截暗下去。

    火把插在岩壁的铁环上，间隔三丈一盏，火光被穿堂的山风扯得歪歪斜斜。

    影子在粗粝的石壁上乱晃。

    那个魂王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沉，一句话没有。

    身后四个人被两排守卫夹在中间，排场搞得跟押犯人差不多。

    姜铁衣嗅了嗅鼻子，一脸陶醉。

    “这矿石味儿真冲。”

    墨千夜瞥了他一眼。

    姜铁衣挠挠头：“我以前在矿洞干过活，闻着亲切。”

    没人接他的话。

    越往里走，空间反而越开阔。

    头顶的岩层被人工凿出了穹顶形状，最高处足有十丈。火把换成了大型魂导照明石，嵌在四面岩壁的凹槽里，白光打下来，整座采石场亮堂堂的。

    场地中央，碎石堆成了小山。

    数十名矿工散布在各处，手持工具敲敲打打。

    而最深处——

    锤声。

    一下。

    又一下。

    节奏极慢，但每一下落锤都带着肉耳可辨的魂力震荡。

    脚底的碎石跟着跳。

    跳一下，停一下，再跳一下。

    苏辰看见了那个人。

    赤着上身，背对着来路。

    脊背上的肌肉一条条拧在一起，不像是长出来的，像是被锤子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牛皋。

    巨锤落下。

    面前一块灰色矿石齐齐裂成两半，断面的晶体折出白光。

    魂王快步上前，附在老者耳边低声说了很长一段话。

    牛皋没停手。

    第二锤落下，又一块矿石裂了。

    魂王说完了，退开两步，垂手等着。

    牛皋扛起锤，往地上一杵。

    “管他知道什么。”

    声音不大，但矿洞的回声把这句话放大了三倍。

    “唐三是唐昊的儿子。他的事，就是我老牛的事。”

    他连头都没回。

    “让他们滚。”

    最后这个“滚”字出口的时候带了魂力。

    整座采石场嗡嗡作响。

    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最近的几个矿工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

    八十四级魂斗罗。

    开口就是威压。

    这股力道不是对着谁来的，就是随口一句话带出来的余波。

    但它结结实实砸在了姜铁衣的胸口上。

    他的膝盖弯了一寸。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蛮荒古猿的血脉本能地翻涌起来，跟这股外来的压力死死顶着。

    被这么压着，他没忍住。

    也不想忍。

    “唐昊自己当了二十年缩头乌龟！”

    声音特别大，大到整个矿场都听见了。

    “凭什么还要所有人替他擦屁股？”

    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矿工们手里的工具停了。守卫们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牛皋的背脊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来。

    苏辰第一次看清了这张脸。

    方阔。额头上三道深纹。眉骨极高。一双牛眼浑浊中带着血丝。

    老了。

    但没废。

    他看向姜铁衣的那一眼——矿场里的温度骤降。

    威压落下来。

    不是虚的。

    是实打实的八十四级魂斗罗气场全开。

    姜铁衣的双腿打了个颤。

    矿场地面在他脚下裂出几道纹，碎石屑从裂缝里被挤出来，乱滚乱跳。

    每呼吸一口，肺就多费两分力。

    他的脸涨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牙关咬得咯咯响，汗珠子从额头上成串地往下滚。

    蛮荒古猿的血脉在体内翻涌，撑着他的骨架，死死顶住那道压力。

    没跪。

    膝盖弯着，两条腿在抖。

    但就是没跪下去。

    牛皋的眉头动了一下。

    一个六十级的魂帝，蛮荒古猿武魂。

    硬吃他八十四级全放的威压——没有跪。

    这小子的身体素质……

    他正要加压。

    一道身影从姜铁衣身后走了出来。

    苏辰。

    他走得很随意，双手甚至还插在袖子里。

    威压打在他身上。

    没有反弹，没有抵抗，就是平平淡淡地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