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周明先开口，声音冷静：“从战略角度看，如果陈博士的研究真的能成功，制造出稳定的觉醒药剂，对人类整体的生存能力将是质的提升。普通的士兵也能获得异能，哪怕是最基础的强化类，对抗静默者的胜算也会大大增加。”

    

    “但那些实验……”郑海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那些被解剖的、被当成小白鼠的人……他们算什么？”

    

    “他们是牺牲品。”赵铁山沉声道，军人的理性让他看得更冷酷，“在末世，为了群体的生存，个体的牺牲有时是必要的。关键在于，这种牺牲是否值得，以及……以后能否避免。”

    

    他看向师砚：“你的意见呢？”

    

    师砚缓缓睁开眼。他一直闭着眼，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思考。

    

    “研究可以继续。”他开口道，“但必须在我的监管下，遵守新的规则。陈博士需要材料，初期静默者……可以组织小队去抓捕。但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一个项目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眼下有更紧迫的威胁需要处理。”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孢子巨树。”师砚吐出这四个字。

    

    郑海立刻点头：“没错。那个鬼东西还在七公里外杵着，孢子云一天天往这边扩散。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靠近巨树的地方，连野猫野鼠都死绝了，尸体腐烂成菌毯一样的东西，还有静默者变种在吃。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孢子就会覆盖整个防空洞区域，到时候这里就不再适合普通人生存了。”

    

    “巨树顶端还在持续喷射孢子云。”周明补充道，他调出一张手绘的示意图，上面标注着孢子云的扩散范围，“这是苏芮牺牲前用能力读取到的信息——孢子云是虫族巢穴之间的通信网络。每一朵云都在持续发送和接收信息，将全球的虫族连接成一个整体。如果不在孢子云链接其他巢穴以前摧毁巢穴，以后再摧毁，其他未知的巢穴很快就会知道。”

    

    赵铁山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落在代表巨树巢穴的红点上：“既然如此，为了避难所的安全，我建议动用全部库存炸药，用燃烧弹和高爆炸药一次性将巨树彻底摧毁。这是最直接、最彻底的解决办法。”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可是……巨树的光茧，是唯一能补全觉醒者异能的途径。郑海和周明都是通过光茧才完成改造的。如果彻底摧毁巨树，以后再有自然觉醒者，他们的能力将永远不完整，副作用也无法消除。”

    

    这正是最矛盾的地方。

    

    巨树是威胁，但也是希望。

    

    师砚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郑海的青铜手臂，周明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睛，以及自己这身正在逐渐矿化的躯体……他们都是光茧的受益者，是虫族进化机制下的“异类产物”。

    

    但苏芮、张阳、吴振山……也是因为巨树而死。

    

    “我在回避难所的路上，也想过直接炸掉它。”师砚缓缓说道，“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一了百了。但现在陈博士的项目给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人类也许能依靠自己的技术，创造出安全的觉醒途径。那么巨树的补全功能，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暗红色的孢子云层低垂，如同倒悬的血海。

    

    “但问题在于，陈博士的研究还没成功，而孢子云的威胁已经近在眼前。”师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我们不能把几万人的性命，赌在一个尚未成功的项目上。孢子云的扩散速度，陈博士的研究进度，哪个更快？我们不能冒险。”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所以，摧毁巨树势在必行。我们必须为防空洞争取时间，争取一个没有孢子污染、可以安心重建和发展的环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理智的选择，但每个人也都感到了某种沉重的遗憾——那是一种不得不亲手摧毁“可能性”的遗憾。

    

    “但如果……”郑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既摧毁巨树，又保留它制造光茧的能力呢？”

    

    “不可能。”周明摇头，“巨树是一个整体，它的核心就是那个进化能量场。炸毁树体，能量场就会消散。除非……”

    

    他忽然停住了，看向师砚。

    

    师砚也想到了什么，眼中土黄色的光芒微微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