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很复杂。”

    段鹏苦笑：“复杂？是啊，他妈太复杂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我当兵十五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这种事。外面是怪物，里面是人。但有时候，人比怪物更难对付。”

    师砚没有接话。

    段鹏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救过的人，比杀的虫族还多。但我救的那些人，现在有一大半恨我。因为我是当兵的，因为我有枪，因为我吃的比他们多。”

    他看向师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有时候我想，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保护他们？他们恨我们。杀虫子？杀不完。等死？不甘心。那到底该干什么？”

    师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段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我还以为你会说点什么呢。”他说，“比如‘团结就是力量’什么的。”

    师砚看着他，平静地说：“那种话，是活着的人说的。对快死的人，没用。”

    段鹏沉默。

    房间里陷入寂静。

    良久，段鹏站起身，拍了拍师砚的肩膀。

    “谢谢。”他说，“谢谢你没骗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小心赵副官。他今天在打听你。”

    师砚点头。

    段鹏推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师砚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些画面在闪烁——平民区麻木的眼神，老人磕头的惨状，周海峰疲惫的脸，段鹏苦涩的笑。

    还有赵副官那双阴鸷的眼睛。

    这个避难所，问题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能袖手旁观。

    因为那五千多个“没用的人”，也是人。

    第二天一早，师砚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声，像是很多人在喊叫。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路过的觉醒者。

    那人脸色发白：“平民区……平民区出事了！”

    师砚心头一紧，快步朝平民区跑去。

    穿过那道铁丝网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脚步。

    平民区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至少上千人。

    他们围成一个大圈，圈里有人在激烈争吵。外围的人有的举着拳头，有的在喊口号，有的只是沉默地看着，但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

    师砚挤进人群。

    圈里，几个穿军装的士兵被一群平民围住。带头的那个平民是个中年男人，瘦削，满脸胡茬，但眼睛很亮，像燃烧的火。

    “凭什么？”他冲着那几个士兵喊，“凭什么我们的配给减半，你们当兵的一天三顿干粮？”

    一个士兵脸色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这是上面的命令！虫族在集结，我们要备战！”

    “备战？”中年男人冷笑，“备战就是让老百姓饿死？”

    周围的人爆发出附和声：“对！凭什么！”“我们要吃的！”“不公平！”

    士兵还想说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中。

    人群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推搡那几个士兵，有人朝他们扔东西——石块，烂泥，还有不知哪里捡来的破烂。

    那几个士兵被逼得步步后退，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转头看向枪声的方向。

    赵副官带着一队士兵，正朝这边走来。他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冒着烟。他身后，十几个士兵端着步枪，枪口对准人群。

    “干什么？”赵副官冷冷地问，“想造反？”

    那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盯着赵副官，毫不退缩：“我们只是想要个公道！”

    赵副官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公道？”他说，“我给你公道。”

    他抬起枪口，对准那个中年男人的额头。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但没有人敢动。

    那些士兵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后退。他的眼睛依然盯着赵副官，燃烧着愤怒。

    “开枪啊。”他说，“打死我。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老百姓的。”

    赵副官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收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枪。

    赵副官猛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