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静看着他：“如此说来，秋公子是不愿给这个面子了？”

    秋凤桐干脆利落地摇头：“我说过了，你李**的面子，在我这儿不值钱。

    倒是有一事我不明白——这是龙啸云的儿子，本该是你的仇人才对。

    我杀了他，你合该高兴才是，怎的反而要救他？”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讥诮，“该不会……你根本就没杀龙啸云吧？呵，这样的仇都能放下？非但不杀他，还要救他儿子？我是该赞你心胸宽广，还是该说你……骨头太软呢？”

    秋凤桐的话语尚未说完，便硬生生断在了喉间。

    这怪不得他——任谁被那柄传说中的飞刀遥遥指住，恐怕都会瞬间失声，再不敢吐露半个字。

    “你竟是认真的。”

    他缓缓说道，目光落在对方指间那抹寒芒上。

    起初那一刻，秋凤桐确实被慑住了。

    飞刀现世的瞬间，他恍如被远古凶兽死死盯住，周身气机凝固，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然而下一刻，他体内《养身功》自行流转，一股温润气息迅速游走四肢百骸。

    那如附骨之疽的锁定感竟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秋凤桐轻轻吐息，恢复了先前的从容。

    “哦？”

    李**眉梢微挑。

    自他飞刀之术大成以来，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易挣脱这般气机牵引。

    秋凤桐是第一个。

    失了先机锁定，掌中飞刀虽锋芒依旧，可面对眼前之人，他已无十足把握再现那“例无虚发”

    的神话。

    “闻名天下的小李飞刀，看来亦不过尔尔——”

    秋凤桐话音忽止，视线倏然转向一旁。

    只见龙小云不知何时已停下动作，正取出数个瓷瓶，自顾自地处理起伤口来。”谁准你停下的？莫非是活腻了不成？”

    “哈哈哈哈！”

    龙小云却放声大笑，姿态张狂至极，与先前判若两人，“我李叔叔既已亲至，他的飞刀从不落空！任你秋凤桐有剑圣之名又如何？终将成为飞刀下又一亡魂！”

    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活脱脱便是寓言里得势便猖獗的中山恶狼。

    这般心性的狼崽子，救回去又能如何？日后必成武林大患，更何况这还是仇人之子……真不知那人究竟作何思量。

    旁人如何想，龙小云全然不顾。

    他此刻几乎要笑出声来——原以为早已恩断义绝、甚至可能反目成仇的李**，竟会在此现身。

    且观其态度，分明是要护自己周全。

    这无异于绝处逢生。

    但龙小云心中并无半分感激。

    恰恰相反，他觉得这人实在愚不可及：哪有不去寻仇，反来保护仇家之子的道理？他自己是决计做不到的。

    不过这样也好。

    他想，越是这般痴愚之人，才越是好用。

    龙小云蜷缩在墙角，脸上挤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声音里掺着刻意的颤抖：“李叔……您要替我做主。

    这人不仅动手打我，还扬言要取我性命，逼我自扇耳光……实在欺人太甚。

    您若能杀了他，回去我定让爹爹亲自向您赔礼。”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炸响。

    连秋凤桐都听得眉头一皱，反手一挥，那少年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砖墙。

    整面墙闷闷一震，龙小云跌落在地，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秋凤桐脸上。

    他未发一言，指间那柄薄如柳叶的飞刀却已微微抬起。

    秋凤桐反而笑了：“瞧瞧这小崽子，活脱脱是龙啸云的模子刻出来的。

    如今救他，便是给往后江湖埋一颗毒种——还是说，你自己尝过的苦头不够滋味，非得再养出个人来，把你那点旧路重走一遭？”

    “咳、咳咳……”

    李**突然弓身剧咳，肩背颤得如同风中秋叶。

    唯独那执刀的手，稳得仿佛磐石，刀尖仍不偏不倚指向对面。

    一旁的梅二先生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话：“秋公子，少说两句罢！李探花并非不明是非之人。”

    他怎会看不出，秋凤桐字字句句都在往李**旧伤上戳，只怕下一句便要逼出那追魂夺命的一刀。

    秋凤桐却恍若未闻，仍凝视着李**：“怎么？字字锥心，忍不住要动手了？”

    “呼……”

    李**缓缓调匀气息，哑声问，“你当真非取他性命不可？”

    “废话。”

    秋凤桐不耐地摆手，“若没别的话，不如闭紧嘴巴。”

    “既如此……请恕李某得罪。”